老婆除夕谎称加班,我卖房换锁让她进不了门
发布时间:2026-09-10 01:58 浏览量:1
除夕那天傍晚,老婆站在玄关换鞋,说单位临时排了班,得去顶几个小时。我正往高压锅里压排骨,手没停,只“嗯”了一声。
她穿的是那件米白色羽绒服,领口别着枚小珍珠胸针,是去年她生日我送的。出门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嘴唇动了动,像要说什么,最后只丢下一句“别等我吃年夜饭”。
门“咔嗒”一声带上。我盯着高压锅的限压阀,“呲呲”往外喷白汽,像心里那根弦一点点绷紧。
这半年她加班的次数,比前三年加起来都多。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身冷气,说累,倒头就睡。我问过她加班费发了没,她总说单位统一结算,还没下来。
我把火调小,走到客厅倒水。茶几上摆着我的降压药,半杯凉白开,还有她早上没喝完的半杯豆浆,杯口印着个淡淡的口红印。
手机在她刚才坐过的沙发扶手上震了一下。我以为是她落下了,走过去才发现是我自己的。是单位同事发的拜年消息,我随手回了个“过年好”。
我站在原地愣了几秒。她今天出门,包挎在肩上,手机应该是揣在羽绒服口袋里的。刚才玄关的鞋架上,她常穿的那双棉拖鞋摆得整整齐齐,不像平时那样东一只西一只。
我走到阳台,往下看。小区门口的路灯已经亮了,她的身影刚走到路口,拐了个弯,不是往她单位的方向。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她单位在东边,她往西走什么。
我回到厨房,把排骨盛出来,又拌了个凉菜。电视开着,春晚的声音热热闹闹,客厅里却空得慌。
我拿起手机,翻到她单位值班室的号码。以前她真加班的时候,我打过几次,接电话的是个老保安,声音挺洪亮。
电话响了三声就通了。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,说“过年好啊,哪位”。
我说是林悦家属,问她今晚是不是在加班,我给她带点吃的过去。
老保安“嗨”了一声,说“今天哪有人加班啊,都回家过年了,办公楼黑着灯呢”。
我握着手机,半天没说话。老保安喂了两声,我才回过神,说“哦,可能我记错了,麻烦您了”。
挂了电话,我坐在沙发上,电视里在演小品,笑声一阵接一阵。我盯着屏幕,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这次是她发来的消息,说“刚到单位,忙上了,你先吃,不用等我”。
我看着那条消息,发送时间是七点零八分。她五点半出的门,从家到单位最多二十分钟,她走了一个半小时。
我没回。把手机扣在茶几上,玻璃桌面凉得硌手。
高压锅的余温慢慢散了,厨房飘着排骨的香味。我起身去拿碗,路过玄关的时候,看见鞋架旁边的地上,掉了个小东西。
是她那枚珍珠胸针。
我弯腰捡起来,珍珠还亮着,针扣开着。应该是她换鞋的时候蹭掉的。
我把胸针放在鞋柜上,指尖碰到她的手机。不对,她手机明明带出去了,怎么会在这儿。
我愣了一下,才反应过来,这是她旧手机,平时放在鞋柜抽屉里,当备用机用。刚才我看错了。
我拉开抽屉,旧手机安安静静躺在里面,屏幕黑着。我正要关上,屏幕突然亮了一下。
是一条微信消息,发消息的人备注是“老周”。
内容只有一句话:“饺子馅拌好了,就等你来。”
我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老周是谁,我知道。是她的初恋,高中同学,前两年同学聚会又联系上的。
她跟我提过两次,说就是普通同学,偶尔聊两句。我当时没往心里去,谁还没个老同学。
现在看来,不是普通同学那么回事。
我把抽屉推回去,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回到客厅,我把她那副碗筷从餐桌上拿下来,放进橱柜最里面。碗是情侣款的,她挑的,粉蓝相间,说看着喜庆。
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,吃年夜饭。排骨炖得很烂,一咬就脱骨。凉菜有点咸,我倒了杯白酒,就着喝。
窗外开始有人放烟花,“嘭”的一声,照亮半边天。我端着酒杯,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,有点模糊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还是她发来的。说“今晚可能要忙到很晚,你先睡,不用留门”。
我看着那条消息,突然笑了一下。笑得自己都觉得有点凉。
我没回。把手机调成静音,扣在桌子上。
吃完年夜饭,我收拾碗筷。厨房的水龙头开着,水“哗哗”地流,我手泡在冷水里,一点都不觉得凉。
擦桌子的时候,我看见她早上没喝完的那半杯豆浆,已经凉透了,上面结了层薄皮。我端起来,倒进了水池。
回到客厅,春晚已经到零点倒计时了。主持人在喊“三、二、一”,外面的鞭炮声炸成一片。
我站起来,走到玄关。把门反锁了,锁舌“咔嗒”一声,很清脆。
我又把门铃的电池抠了下来,装在口袋里。
做完这些,我靠在门上,听着外面的鞭炮声,心里出奇地平静。
口袋里的电池硌得慌,我拿出来,放在鞋柜上,和那枚珍珠胸针摆在一起。
大年初一的早上,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。
我看了眼手机,八点十七分。
敲门声很轻,“咚咚”两下,停了停,又敲了两下。
我走到门口,没出声。从猫眼看出去,是她。
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羽绒服,头发有点乱,手里拎着个塑料袋,应该是从外面买的早点。
她又敲了两下,嘴里喊了句“我回来了,开门”。
我站在门后,没动。
她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,拧了两下,没拧开。
她“咦”了一声,又拧了两下,还是没开。
她开始拍门,声音比刚才大了点:“怎么回事啊?你在里面吗?开门啊!”
我往后退了一步,靠在墙上。
她拍了一会儿,停下来。我听见她在外面打电话,手机铃声在楼道里响,是她给我打的。
我手机在客厅茶几上,调的静音,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
她打了几个,没打通。又开始拍门,声音带着点急了:“你在家吗?别闹了,开门!我冻着呢!”
我转身走回客厅,坐在沙发上。
茶几上摆着昨晚没喝完的半杯白酒,还有一盘没吃完的饺子,是我半夜饿了自己煮的速冻饺子,白菜猪肉馅的。
我拿起一个饺子,咬了一口,馅有点凉了。
外面的拍门声还在继续,断断续续的。我把电视打开,声音调大了点。
早间新闻在播各地过年的盛况,锣鼓喧天的。我靠在沙发背上,闭上眼睛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外面安静了。
我走到门口,从猫眼看出去,楼道里空了。她的那双棉拖鞋,摆在门垫上,鞋尖对着门,整整齐齐的。
我打开门,把拖鞋拿进来,放在鞋柜最下层。
关上门,我又反锁了。
回到卧室,我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房产证,翻了翻。本子有点旧了,封面是红色的,边角有点磨白。
我坐在床边,把房产证放在腿上,手指摸着封面上的国徽。
过了一会儿,我拿起手机,给中介发了条消息:“我那套房子,年后帮我挂出去吧,价格合适就卖。”
中介很快回了消息,说“好的哥,过完年我就给您办”。
我把手机放下,看着窗外。太阳升起来了,照在对面的楼上,亮得晃眼。
楼下有人在拜年,小孩穿着新衣服,跑来跑去,笑声传上来。
我躺回床上,拉过被子盖在身上。
昨晚没睡好,这会儿困意上来了。我闭上眼睛,很快就睡着了。
梦里又听见高压锅“呲呲”的声音,还有她站在玄关换鞋的背影。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大年初一下午,我睡醒了。
屋里静得发慌,窗外的鞭炮声稀稀拉拉的,偶尔“啪”一声,像谁在远处甩了个响鞭。我躺了一会儿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翻来覆去就那一条微信消息:“饺子馅拌好了,就等你来。”
我坐起来,揉了揉脸,去厨房烧了壶水。
水开的时候,我想起一件事。去年秋天,她说单位组织体检,查出点小毛病,让我陪她去医院复查。那天我在走廊等了一个多小时,她出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,说是被医生吓的,没事。回家的路上,她突然说了一句:“老周他媳妇跟他离了,孩子跟了妈,你说这人怎么过成那样。”
我当时没接话,只觉得她语气怪怪的,像在说别人,又像在说自己。
现在想起来,那会儿她就已经不对劲了。只是我没往那方面想,觉得老夫老妻的,谁还没点情绪。
我泡了杯茶,坐到阳台上。太阳晒着,后背暖烘烘的。楼下有人在遛狗,狗绕着花坛跑,主人跟在后面喊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中介老赵的微信。昨晚发的那条消息还在,他回了“好的哥,过完年我就给您办”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打了一行字:“初六能办不?我想早点挂出去。”
消息发出去,老赵没回,估计也在过年。
我放下手机,又想起她。她昨晚去哪儿了?她那个初恋老周,家在城西老小区,我送她去过一次,是去年冬天同学聚会,她让我去接她。我在楼下等的时候,看见老周送她出来,两人在楼道口站了一会儿,老周递给她一个袋子,她接了,放进包里。
我后来问过她,那是什么。她说同学给的两盒茶叶,不值钱。我当时没多想,现在想想,那两盒茶叶,大概就是那时候开始的东西。
我站起来,回屋翻衣柜。她冬天的衣服都在,羽绒服、呢子大衣,挂得整整齐齐。我拉开她放首饰的抽屉,那枚珍珠胸针我放在里面了。旁边还有一对银耳环,是她去年生日我买的,她戴过一次就收起来了。
抽屉角落里,有个小盒子,我拿起来,打开。里面是一张照片,有点旧了,边角卷起来。照片上是一男一女,站在一棵树下,男的是年轻时候的老周,女的,是我老婆。
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有点褪色:“2003年,冬天。”
我看了很久,把照片放回去,盒子盖上,放回原处。
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,就是觉得堵得慌。
大年初二,她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,我都没接。微信也发了好几条,先是问“你在家吗”,后来问“你怎么不接电话”,再后来问“你是不是生气了”。
最后一条是语音,我点开听了。她的声音有点哑,说:“那天晚上我确实没去单位,我回我妈家了,你别多想。”
我没回。她撒谎的水平,连自己都骗不过去。
岳母家离我家就三站地,她要是真回娘家,大年初一早上不可能穿着那件羽绒服、拎着早点回自己家。她进门的时候,头发乱着,脸冻得发红,一看就是在外面过了一夜。
而且,她那条语音里,背景音有鞭炮声。岳母家那一片老楼,早就不让放鞭炮了。
我懒得拆穿她。拆穿了又能怎么样,她还是会找下一个谎圆上一个谎。
初六那天,老赵给我回了消息,说“哥,我初八上班,您要是不急,我初八上门拍照挂网”。
我说“行”。
初八那天,老赵来了。他拎着个公文包,穿着件黑羽绒服,进门先“哟”了一声,说“哥,这房子收拾得真利索”。我笑了笑,没说话。
他在屋里转了一圈,客厅、卧室、厨房、卫生间,边看边拍照。拍完客厅,他问:“哥,这沙发要留吗?”
我看着那张布艺沙发,是她挑的,浅灰色,说是耐脏。沙发靠垫上还有她靠出来的一个坑,她喜欢窝在那儿看电视。
我说:“不留,卖房送家具。”
老赵点点头,又拍了卧室。他看见床头柜上的房产证,问:“哥,这房子是你一个人名?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又问:“嫂子同意卖吗?”
我顿了顿,说:“这房子,她管不着。”
老赵没再问,低头在手机上记东西。他干这行十几年,什么情况没见过,话点到为止就行。
他走的时候,我把门锁换了。新锁是他在楼下五金店帮我买的,一百二十块钱,我付的。他问我旧钥匙要不要留一把,我说不用,全扔了。
换锁的师傅在屋里忙活的时候,我站在楼道里抽烟。楼梯口有个窗户,能看见小区门口。我盯着那儿看了一会儿,想着她要是哪天回来,走到楼下,抬头看见窗帘换了,会是什么表情。
锁换好了,师傅递给我两把新钥匙,黄铜色的,挺亮。我把旧钥匙从钥匙串上拆下来,扔进楼道的垃圾桶里。
“叮”一声,钥匙碰着桶壁,滚了两圈,停了。
我关上门,把新钥匙挂在门口的挂钩上。那地方原来挂着一串红绳编的钥匙挂件,是她从庙里求的,说保平安。我摘下来,和旧钥匙一起扔了。
初九那天,中介挂网了。老赵发来链接,我点开看,照片拍得不错,客厅亮堂堂的,阳台的绿植也拍进去了。标价我没细看,反正比买的时候翻了一倍多。
房子是结婚第二年买的,首付我出的,贷款我还的,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。她当时说“写你名就行,我不在乎这些”,我也就没多想。
现在想想,她大概从来就没把这套房当成自己的家。所以才能除夕夜撒那么个谎,走得头也不回。
挂网的第二天,就有中介带人来看房。我在单位上班,老赵给我打电话,说“哥,有人看中了,想约您面谈”。
我说“行,约吧”。
面谈那天,我请了半天假。买家是一对年轻夫妻,男的戴着眼镜,女的扎着马尾,看着挺老实。他们在屋里转了一圈,女的摸着阳台的绿植问:“这个能留下吗?”
我说“能”。
他们很满意,当天就签了合同,付了定金。老赵在旁边看着,说“哥,手续我帮您跑,您就等着收尾款就行”。
我签完字,把笔放下,看着合同上自己的名字,笔画有点歪,但签得挺用力。
走出中介门店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路灯亮起来,照在地上,影子拉得老长。我站在路边,点了根烟,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。
手机响了,是她。我看了看来电显示,没接。
她又打了一遍,我还是没接。
过了几分钟,她发了条消息:“我回来了,门怎么打不开?你换锁了?”
我看着那条消息,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最后回了三个字:“房子卖了。”
消息发出去,手机安静了。
我站在路灯下,把烟抽完,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。然后往家走,走到小区门口,看见晓慧拎着袋垃圾出来。
晓慧住我对门,四十多岁,老公常年在外地跑工程,她一个人带孩子。平时见面点个头,偶尔楼道里碰上聊两句。
她看见我,打了个招呼:“哥,过年好。你家嫂子呢?回来没?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,说:“回她该回的地方了。”
晓慧愣了一下,没接话。她把垃圾扔进桶里,拍了拍手,说:“那什么,我家包了饺子,给你端一碗?”
我说:“不用,我煮了速冻的。”
她“哦”了一声,转身往回走。走了两步,又回头,说:“哥,你要是没地方吃饭,就来我家,反正就我跟孩子俩人。”
我笑了笑,说:“好。”
回到家,屋里空荡荡的。客厅的家具还在,但看着就像别人的房子。我把阳台上的绿植搬了一盆到卧室,摆在窗台上,浇水的时候,叶子“沙沙”响。
那盆绿萝是她买的,养了三年,藤蔓爬了半面墙。我剪了一截枝,插在水杯里,想着搬走的时候带上。
手续办完那天,老赵把尾款打到我卡上。我看了眼数字,没细数,把手机揣回兜里。
房子正式过户那天,我回了一趟,把剩下的东西收拾了。她的衣服、鞋子、化妆品,我装进两个大纸箱,放在客厅地板上。她的那枚珍珠胸针,我放在箱子最上面。
还有那双红拖鞋,她去年冬天买的,说喜庆,过年穿。我拎起来看了看,鞋底有点脏,她穿了一个冬天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塞进了垃圾袋。
搬家的车是晓慧帮我联系的,她认识个跑货拉拉的师傅。那天她系着条围裙,站在楼道里帮我递箱子,问我:“哥,这半杯水还倒吗?”
我接过来,自己喝了。水是凉的,有点涩。
她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,转身又去搬东西。
搬完那天晚上,我住进租的房子。一室一厅,家具是房东的,床有点硬,沙发有点旧。我把那盆绿萝放在窗台上,浇了水。
楼下有人在放烟花,“嘭”的一声,窗玻璃震了一下。我走到窗边,看见远处一片火光,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
我给自己下了碗速冻饺子。水开的时候,我捞了一个,咬开,馅有点咸。
搬进租的房子第三天,她才又给我发消息。
这次没打电话,只发了一行字:“你把房子卖了,我住哪儿?”
我正蹲在窗台边给绿萝浇水。水从壶嘴慢慢流出来,渗进土里,叶子上的水珠滚了滚,掉在窗台上。我把水壶放下,拿起手机,打了几个字:“回你该回的地方。”
消息发出去,她没再回。
过了大概半小时,岳母的电话打过来了。我盯着屏幕上的“妈”字看了几秒,接了。
岳母声音有点急,说:“你们这是闹什么?大过年的,悦悦回来眼睛肿得跟桃似的,说你把房子卖了,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你俩结婚这么多年,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说?”
我握着手机,站在窗边。外面天阴着,风把楼下的枯树吹得“呜呜”响。我等她说完,才开口:“妈,除夕夜她说单位加班,我打了值班室电话,人家说没人加班。她去了哪儿,您心里应该有数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岳母再开口,声音低了下去:“那也不能卖房啊,你让她怎么办?”
我说:“她去年冬天就跟那个老周联系上了,同学聚会我去接过她。您要是不知道,现在也该知道了。房子是我一个人名字,手续正规办的。她要是觉得没地方住,老周家不是还包着饺子吗。”
岳母不说话了。我听见她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,很轻,像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。过了几秒,她说:“你俩的事,我管不了。可悦悦毕竟是我闺女,她要是真没地方去,我这儿还能住。”
我说:“那就让她住您那儿吧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把手机放在窗台上。风吹进来,绿萝的叶子跟着晃了晃。我伸手把窗户关小了点,留了条缝。
那天晚上,我下班回来,在楼道里碰见晓慧。她正带着她儿子下楼,小孩背着个书包,看见我喊了声“叔叔”。我应了一声,从包里摸出个巧克力递过去。小孩接过去,说“谢谢叔叔”,跑下楼了。
晓慧跟在我后面,说:“哥,你搬走了,那房子空着,物业费还交吗?”
我说:“已经过户了,不交了。”
她“哦”了一声,走了两步,又回头:“那嫂子后来找过你没?”
我站在楼梯拐角,手插在兜里,说:“找过。她回她妈那儿了。”
晓慧没再问,点点头,下楼去了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,我摸黑上到五楼,掏出钥匙开门。新锁是新配的,钥匙插进去有点涩,拧了两下才开。
进了屋,我坐在沙发上,没开灯。窗外有路灯的光照进来,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黄色。我盯着那层光,想起老房子客厅里的那张浅灰色布艺沙发。她总爱窝在沙发角上看电视,腿搭在我腿上,脚趾头冰凉的,往我怀里钻。
那时候我没觉得烦。现在想起来,心里也不觉得多难过,就是空,像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,剩个壳。
过了几天,老赵给我打电话,说“哥,尾款到账了吧”。我说到了。他又说“哥,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”。我说你讲。
老赵说:“那天过户,嫂子没签字,我按您说的,房子是您一个人名字,手续能办。但后来嫂子给我打过电话,问房子卖给谁了。我说买家信息不方便透露。她就在电话里哭,哭了半天,也没说别的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,没接话。
老赵又说:“哥,我干这行十几年,见过不少卖房的。有离婚的,有还债的,有跑路的。您这种,我还是头一回见。不吵不闹的,就把事办了。”
我笑了笑,说:“吵了闹了,房子就能留下吗?”
老赵也笑,说:“那倒也是。行,哥,您有事再找我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起来,去厨房煮了碗面。水开了,下面,打鸡蛋,切了两片火腿。面煮好,我端到客厅,坐在地板上吃。电视开着,播的是地方新闻,说年后返城的人多了,路上堵得厉害。
我低头吃面,手机响了一下。是晓慧发来的消息,说“哥,你家门口有个快递,我帮你收了,放我这儿了。你什么时候回来拿”。
我回她:“明天吧,谢谢。”
第二天是周末,我回老房子那边拿快递。走到小区门口,远远看见楼道口站着个人。
是她。
她瘦了点,穿着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,头发扎着,没化妆,脸色有点白。她站在那儿,抬头往楼上望,不知道在看什么。
我脚步顿了一下,还是走了过去。
她听见脚步声,转过头。看见我,她愣了一下,嘴唇动了动,像要说话,又没说出来。
我走到她跟前,说:“来拿快递。”
她“哦”了一声,垂下眼睛,说:“我回来拿点东西。我衣服还在楼上吗?”
我说:“我搬走之前,把你的东西都装了两个纸箱,放在客厅里。钥匙在晓慧那儿,你找她拿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我,眼睛有点红:“你连钥匙都不留一把?”
我看着她,说:“房子卖了,留钥匙干什么。”
她嘴唇抖了一下,说:“你就这么恨我?就因为我除夕去了老周家包饺子,你就把房子卖了,把我赶出去?”
我摇摇头,说:“不是恨你。是你骗我。你除夕出门的时候,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一眼里全是心虚。你走了一个半小时才到单位,可你单位根本没人。你手机旧机留在家里,消息弹出来,我看见了。‘饺子馅拌好了,就等你来。’老周家的饺子好吃吗?”
她脸色一下子变了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我继续说:“你大年初一回来,说回你妈家了。你妈家楼下不让放鞭炮,你那条语音里全是炮声。你连撒谎都撒不圆。”
她眼泪掉下来了,一颗一颗往下滚。她抬手擦了一下,说:“我承认,我是去了老周家。可我就是去吃顿饺子,没别的。他一个人过年,挺可怜的,他孩子跟他前妻走了,家里冷锅冷灶的。我就是心软,去陪他包了顿饺子。”
我看着她,说:“你心软,去陪别人的男人过年。你老公在家压了一锅排骨,等你回来吃年夜饭。你走的时候,连个真话都不肯说。”
她哭出声来,说:“我知道错了。你给我一次机会,行不行?房子卖了就卖了,我们重新开始,租房子也行,我跟你过。”
我看着她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,心里不是没有触动。毕竟结婚这么多年,她哭起来的样子,我见过无数次。以前她哭,我会心软,会哄她,会把她拉到怀里。
可这次不一样。
我往后退了一步,说:“林悦,你去年秋天体检回来,跟我说老周离婚了,孩子跟了妈。你当时眼睛红着,不是被医生吓的,是心疼他。你从那时候起,心就不在这个家里了。你现在说重新开始,是因为房子没了,老周那儿也给不了你一个家。”
她愣住了,眼泪挂在脸上,忘了擦。
我继续说:“你要是真觉得老周可怜,就去跟他过。我不拦你。但你别再来找我了。房子卖了,家没了,咱俩的缘分也到头了。”
她站在那儿,半天没动。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乱了,几根发丝粘在脸上。她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句:“那我的东西……”
我说:“在晓慧那儿,你找她拿。我走了。”
我转身往小区门口走。走了几步,听见她在后面喊了一声:“老陈!”
我没回头。
我走到小区门口,晓慧正从外面回来,手里拎着袋水果。她看见我,又看见我身后的人,愣了一下。
我说:“我拿快递。”
晓慧“哦”了一声,说:“在我家呢,我上去给你拿。”
我说:“不用,你一会儿把钥匙给我,我自己上去拿。还有,她来拿东西,你帮她把两个纸箱搬下来。”
晓慧点点头,说:“行,哥,你放心。”
我接过晓慧递来的钥匙,上楼去了。老房子的门关着,我插进钥匙,拧开,推门进去。
屋里空了。沙发还在,茶几还在,但没了人气。地板上积了层薄灰,阳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垂下来,叶子有点蔫。
我走到客厅,看见她留下的两个纸箱,用胶带封着,上面写着“衣服”“鞋子”。那枚珍珠胸针,我放在箱子最上面,用个小塑料袋装好了。
我弯腰把箱子搬到门口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厨房里的高压锅还在灶台上,盖着盖子。我走过去,打开锅盖,里面空着,锅底有点锈了。
我把锅盖盖上,转身出来,把门锁好。
下楼的时候,她已经不在了。晓慧站在楼道口,说:“她走了,说晚上来拿东西。”
我点点头,说:“行,麻烦你了。”
晓慧把快递递给我,是个小纸箱,上面贴着物流单。我接过来,说:“谢谢。”
她笑了笑,说:“哥,你以后有啥事,跟我说一声就行。”
我说:“好。”
回到家,我拆了快递。是那盆绿萝的肥料,我前几天在网上买的。我把肥料倒进一个小罐子里,放在窗台上。
窗外的天暗下来了,路灯亮起来。我站在窗边,看着楼下的路,有人骑着电动车经过,车灯扫过地面,亮了一下。
我给自己煮了碗速冻饺子。水开了,饺子下锅,翻腾起来。我捞起一个,吹了吹,咬开。馅还是有点咸,但我慢慢吃完了。
吃完,我把碗洗了,擦干手。走到门口,把门反锁了。锁舌“咔嗒”一声,很轻。
我站在门后,听了一会儿。楼道里很安静,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门帘轻轻晃了一下。
我转身走回卧室,把绿萝搬到床头柜上。叶子垂下来,搭在台灯旁边。我关了灯,躺下来。
窗外有烟花声,很远,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我闭上眼睛,想起除夕那天傍晚,她站在玄关换鞋的背影。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现在,她终于不用再编谎了。我也不用再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