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二,老婆一直念叨前任好,我放下橘子说:那就离

发布时间:2026-09-12 16:50  浏览量:1

大年初二,老婆一直念叨前任好,我放下橘子说:那就离

外面的鞭炮声从早上就没停过,碎红纸屑把楼道口铺得厚厚一层,踩上去软塌塌的,像踩着谁家没收拾干净的心事。我拎着两袋年货爬五楼,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紫,里头装着砂糖橘、瓜子,还有她爱吃的柿饼。钥匙插进锁孔一转,屋里暖气混着炖肉味儿扑面而来,电视里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重播,她窝在沙发上嗑瓜子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
我把橘子搁在茶几上,塑料袋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。她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根针似的扎进这满屋子的喜庆里——“我昨天梦见陈建了。”

陈建是她前男友,这事儿我知道。结婚六年,她偶尔提,我都当耳旁风。可大年初二,家家户户回娘家的日子,她坐在我买的沙发上,盖着我妈从老家寄来的羊毛毯,嘴里念叨另一个男人。我弯腰解鞋带的动作顿了顿,没吭声。

“他以前过年都给我买那种进口的车厘子,一箱一箱往家搬。”她把瓜子皮扔进垃圾桶,眼神飘向窗外,“不像现在,就这几斤破橘子。”

我站起来,把羽绒服脱了挂好。那件羽绒服是前年买的,袖口磨得发亮,她说要给我换新的,一直没换。我走到茶几边,把刚放下的那袋橘子重新拎起来,搁到地上。塑料袋口没扎紧,两个橘子滚出来,撞到她的拖鞋边。

“那就离。”

我说这话的时候,连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声音很平,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。她猛地转过头看我,嘴唇还沾着瓜子仁的碎屑,眼睛瞪得溜圆。

客厅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。电视里的小品正演到高潮,观众哈哈笑着,跟我们这屋里的气氛格格不入。她张了张嘴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我看着她那张脸,忽然觉得有点陌生。

我们结婚那年,她二十五,我二十七。介绍人是我二姑,说这姑娘老实本分,在超市做收银员,家里父母都是厂里退休的。第一次见面在人民公园门口,她穿件红毛衣,扎马尾辫,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我带她去吃了碗六块钱的牛肉面,她非要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我,说男人要多吃点。

后来就顺理成章地结了婚。彩礼八万八,她家陪了台冰箱和洗衣机。婚房是城东的老小区,两室一厅,首付我爸妈掏空了积蓄,装修的钱是她找娘家借的。日子过得紧巴巴,但头两年还好。她下班早会做好饭等我,冬天我跑外卖回来,她总把热水袋塞我怀里,说手冻坏了以后怎么抱孩子。

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?大概是她那个超市倒闭以后。她在家闲了半年,后来去商场卖衣服,接触的人多了,回来话就少了。再后来我跑外卖攒钱买了辆二手车,她开始嫌我身上有油烟味,嫌我吃饭吧唧嘴,嫌我过年只会买橘子。

陈建是她高中同学,听说在南方开厂子,混得不错。她提过几次,说人家当年追她追得多凶,情人节送九十九朵玫瑰,生日包下整个溜冰场。我听着,有时候笑笑,有时候闷头抽烟。谁还没个过去呢?我也有前任,可我从不说。

但这天是大年初二。

我们这儿规矩,初二回娘家。她妈早上打电话来问几点到,她说下午。我寻思着中午先在家吃顿饺子,下午开车带她回去。饺子是她昨天包的,韭菜鸡蛋馅,整整齐齐码在冰箱里。我打开冰箱拿饺子的时候,看见冷冻层最里面有个铁皮盒子,锈迹斑斑的,我从来没注意过。

盒子没锁,一掀就开。里面是几张照片,一个红色绒布小袋子,还有一沓信。照片上她年轻得多,搂着一个瘦高男人的胳膊,笑得露出虎牙。那男人眉眼挺精神,穿件白衬衫,背景是某个公园的假山。信是手写的,字迹工整,满篇都是“亲爱的”“想你”“等我回来”。最近的一封日期是十年前,她二十岁。

我把盒子放回原处,饺子倒进锅里。水开了,饺子在沸水里翻滚,像一堆白胖的石头。她在外头喊:“快点啊,我饿了。”我应了一声,声音有点哑。

吃完饺子,她换了衣服化妆。粉底打得很白,口红涂了又擦擦了又涂。我坐在床边看她,忽然说:“你刚才说的陈建,他咋样了?”

她从镜子里瞥我一眼:“就那样呗,在深圳开电子厂,去年刚换了辆宝马。”顿了顿,又说,“人家老婆也不上班,天天在家享福,朋友圈净发些旅游照片。”

我没接话。她把耳环戴上,又嫌不够亮,摘下来换了一对。我说:“咱们离婚吧。”

她手一抖,耳环掉在地上,滚到衣柜底下去了。她蹲下去摸,摸半天没摸到,站起来的时候眼圈红了。“你抽什么风?”她声音发颤,“大过年的说这个?”

“你不是一直念叨他好吗?”我靠着床头,看着墙上我们的结婚照。照片里我穿西装她穿婚纱,两个人笑得都有点傻。“我寻思着,你要真觉得跟他好,我不拦着。”

她愣了半天,忽然冷笑一声:“行啊,离就离。房子归我,车归你,存款对半分。”

“房子首付是我爸妈掏的。”我说。

“装修钱是我家出的!”她声音高起来,“这么多年房贷都是咱俩一起还的,凭什么归你?”

我们就在那间贴着大红喜字的卧室里吵了起来。她翻旧账,说我妈月子里没伺候好她,说我表弟结婚我随了两千她表妹结婚我只随了一千,说我去年情人节连朵花都没买。我听着,心里那点难受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。原来她记着这么多事,原来我也让她委屈了这么久。

吵到最后她哭了,坐在床沿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。我递了张纸巾过去,她没接,自己从床头柜抽了一张。“你说离就离,”她擤着鼻子,“你倒是挺潇洒。”

“我不是潇洒。”我坐到她旁边,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“我就是觉得,你跟我过得不开心。你要是觉得别人好,我不耽误你。”

她忽然转过头看我,眼睛肿着,睫毛膏花了一片。“你以为我图他什么?”她声音哑着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这些年过得没意思。天天上班下班做饭洗衣服,你回来倒头就睡,连句话都说不上。我念叨他,就是想过过嘴瘾,好像自己还有人惦记着。”

我看着她,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,她也是爱说话的。下班回来叽叽喳喳讲超市里的事,哪个大妈偷东西被逮住了,哪个同事又谈恋爱了。后来她不讲了,我也没问。我跑外卖一天跑十几个小时,回来只想睡觉,有时候她说什么,我嗯嗯啊啊应着,其实根本没听进去。

窗外又有鞭炮响起来,噼里啪啦的,把她的哭声盖过去一半。我站起来走到衣柜前,蹲下去,从底下摸出那只耳环。找了半天,膝盖都跪疼了,总算摸到了。站起来递给她,她愣了一下,接过去攥在手心里。

“我也有不对的地方。”我说,“光顾着挣钱,没顾上你。”

她没说话,但肩膀不抖了。

我走到客厅,把那袋橘子捡起来,拿到厨房洗了两个。橘子是沙糖桔,皮薄,一剥就开。我掰了一半递给她,她接了,塞进嘴里一瓣,嚼着嚼着眼泪又下来了。

“陈建那事儿,”她含含糊糊地说,“我就是前几天同学群里看见他照片了。胖得跟猪似的,头顶都秃了。”

我差点笑出来,忍住了。

“他老婆朋友圈我也看了,”她又塞了一瓣橘子,“整天发那些鸡汤,什么女人要爱自己,底下配张美颜过度的自拍。没劲。”

我在她旁边坐下,自己也吃起橘子来。甜里带点酸,汁水沾了一手。电视里开始重播新闻,说今年春运客流量又创新高。我们俩谁也没提离婚的事,好像刚才那场架根本没发生过。

下午三点多,她重新化了妆,换了件干净的羽绒服。我拎着年货,她挽着我胳膊下楼。楼道里遇见对门王婶,问我们回娘家啊?她笑着说是啊,王婶说你们小两口真恩爱。她掐了我胳膊一下,我没吭声。

车上高速的时候,她忽然说:“明年过年别买橘子了。”

“那买啥?”

“买点车厘子呗。”她看着窗外,“少买点,尝尝就行。”

我握着方向盘,前方是笔直的高速路,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麦田,绿油油的,一直铺到天边。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把她那点没擦干净的睫毛膏照得很清楚。我伸手从手套箱里摸出张纸巾递给她,她接过去擦了擦,没说话。

下了高速往她娘家拐的时候,她忽然又说:“陈建那事儿,我以后不念叨了。”

“念叨也没事。”我说,“我又不会真跟你离。”

她转头看我,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哼了一声。但手伸过来,搁在我手背上。手是热的,橘子皮的味儿还留在指缝里。

她娘家在城南的安置小区,她妈早就在楼下等着了。看见我们车,远远地招手。她解开安全带,又停了一下,从包里摸出个东西塞进我口袋。我低头一看,是那个红色绒布小袋子,铁皮盒子里那个。

“什么东西?”

“平安符。”她说,“那年我妈给我求的,一直没戴。”她推开车门,冷风灌进来,“你跑外卖,带着吧。”

我捏了捏那个小袋子,里面硬邦邦的,大概是个桃木的牌子。她妈已经走到车边了,敲着窗户喊她名字。她应了一声,回头冲我笑了一下。那笑容跟结婚照上有点像,又不太像——没那么傻,但挺真的。

我坐在车里,看着她们娘俩拎着年货往楼里走。她把那袋橘子接过去拎着,步子轻快,马尾辫在背后一甩一甩的。她妈问买的啥,她提高声音说,橘子,还有柿饼,还有你女婿给你买的按摩仪。

我把那个平安符塞进贴身的口袋,发动车子去找停车位。小区里挂着红灯笼,一串一串的,风一吹就晃。有个小孩在放摔炮,啪的一声,吓得流浪猫蹿上了树。

我想着明年过年,要不真买点车厘子?少买点,尝尝就行。她要是再念叨陈建,我就听着。反正念叨归念叨,日子还是得跟我过。谁家日子不是这样呢?吵吵闹闹的,只要还能坐一张桌子上吃橘子,就散不了。

晚上在她娘家吃饭,她爸开了瓶白酒,给我倒了一杯。她弟问我跑外卖一个月能挣多少,我说万把块,他啧啧两声说不少啊。她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累得要死,你以为呢。”我看了她一眼,她正给她妈夹菜,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。

吃完饭回家,她坐副驾驶上玩手机,忽然噗嗤笑了一声。我问笑啥,她把手机递过来。是陈建的朋友圈,发了张自拍,在某个饭店包厢里,面前摆着瓶茅台,配文是“兄弟们又聚上了”。照片里他确实胖了,头顶的头发稀稀拉拉,油光锃亮。

“你看,”她划着屏幕,“他还穿假领子。”

我瞅了一眼,他衬衫领子笔挺,但脖子那儿明显不对劲,像是内搭了件什么。我没忍住,也笑了。

“行了,”她把手机收起来,“开车吧。”

车子拐进我们小区,保安大爷在门口抽烟,看见我们车,抬杆放行。停车位上有只橘猫蹲着,我按了下喇叭,它慢吞吞地走了。她先下车,站在单元门口等我。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,照着她半张脸。

我锁好车走过去,她从包里摸出钥匙开门。铁门吱呀一声开了,暖气又扑过来,混着中午剩下的饺子味儿。她换了拖鞋,把羽绒服挂好,忽然说:“你饿不饿?我下点饺子。”

“行。”

她进厨房开火,我坐在沙发上,摸到口袋里那个小袋子。掏出来看了看,里面确实是个桃木牌,刻着“平安”两个字,绳子是新换的红线。我把牌子塞回口袋,橘子还在茶几上搁着,剩了半袋。

厨房里传来水开的咕嘟声,她在喊:“醋在哪儿呢?”我站起来去够吊柜里的醋瓶子,手伸到一半,忽然觉得这一天过得特别长,又特别短。

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,又好像有什么东西被重新粘上了。裂痕还在,但能盛住水了。

我把醋递给她,她接过去倒进小碟子里。饺子端上桌,热气腾腾的,她夹了一个吹了吹,咬了一口。“咸了。”她说。

“还行。”

窗外又有人放烟花,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玻璃上,转瞬就散了。她吃着饺子,我看着她。明年过年,还是买点车厘子吧。少买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