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年终奖仅800,我沉默离职 老板怒吼:是谁逼他走的?3天后公司
发布时间:2026-06-25 14:02 浏览量:1
楔子/
年终奖仅800,我沉默离职。老板怒吼:是谁逼他走的?3天后公司股价暴跌
年终奖到账通知弹出来的时候,陈默刚给老婆转了三千块钱房贷。
那是在腊月二十四的傍晚,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,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凝固的金色河流,一动不动。
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,八百。精确到分,八百块整。
在宏远科技干了六年,从产品专员做到产品总监,去年带团队啃下了智慧社区那个大项目,光技术方案就改了十七版,上线那周他连着三天睡在工位旁边的折叠床上。年终总结会上,老板周宏远当着全公司的面拍着他的肩膀说:"默默,你是宏远的定海神针。"
定海神针的年终奖是八百块。
陈默把手机扣在桌上,鼠标的光标在屏幕上闪烁,那是他刚写完的年度产品规划,整整四十八页,从市场分析到技术路线,从人员配置到风险预案,每一个字都斟酌过。他点了保存,又点了一次保存,然后关掉文档,开始收拾桌面上自己的东西。
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。一个用了两年的马克杯,杯壁内侧有圈洗不掉的茶渍。一盆多肉,还是去年三八节公司发的,已经长得歪歪扭扭。几张和部门的合影,相框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那种。他找了个纸箱子把这些东西装进去,又把工位上的铭牌翻过来扣在桌上,然后走到HR办公室门口。
门开着,HR经理刘姐正在敷面膜。看见他抱着纸箱子,脸上的面膜纸抖了一下。
"默默?"
"刘姐,我辞职。"
刘姐把面膜揭下来,表情变得认真:"大过年的,你别冲动。"
"邮件我已经发了,"陈默把工牌放在她桌上,"离职申请流程您那边走一下,我年假还有六天没休,就抵到今天了。"
"周总知道吗?"
陈默没回答,抱着纸箱子转身走了。电梯下行的时候,他看见自己在不锈钢门板上的倒影,头发白了不少,眼角的纹路也深了,三十五岁的人了,活得像条被榨干了汁的甘蔗。
车库里的福克斯发动了三次才打着火,这是辆开了八年的二手车,老婆赵小敏总说要换,说孩子大了坐后排挤得慌,可他们始终没换。每个月房贷四千二,孩子幼儿园两千八,两边老人补贴两千,剩下的钱掰着手指头花。上个月小敏看中件羽绒服,六百多,看了三次没舍得买,最后还是陈默偷偷买了塞她衣柜里,她穿上的那天晚上搂着他脖子哭了半天,说跟着他受苦了。
车开出地库的时候,手机响了,是周宏远。
陈默没接。
又响,还是没接。
第三条微信进来:"陈默你给我回来!年终奖的事可以商量!大过年的你抽什么风!"
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,屏幕又亮了,这一次是小敏。
"老公,晚上吃什么?我买了排骨。"
陈默把车停在路边,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然后回:"我辞职了。"
消息发出去,他盯着聊天界面,看着"对方正在输入"闪了又灭,灭了又闪,反反复复六七次。最后小敏回了个:"回来再说。"
就三个字。平平淡淡的三个字。陈默却觉得鼻子里酸了一下。
到家的时候小敏正在厨房剁排骨,菜刀砸在砧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有力。女儿暖暖蹲在茶几旁边画画,听见门响抬起头喊爸爸,跑过来抱住他的腿,彩色笔在手上蹭了道蓝印子。
陈默把纸箱子放在玄关,弯腰抱起女儿,闻到她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,是那种最便宜的草莓味,小敏总在超市打折的时候囤好几瓶。
小敏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,围裙上沾着油点子,看了他一眼:"洗手吃饭。"
没有问为什么,没有发脾气。她就是这样的人,天塌下来也先把饭做了。
饭桌上小敏给暖暖剥排骨,陈默闷头扒饭。暖气烧得不太热,客厅角落的电暖器嗡嗡响着,那是去年冬天最冷那几天小敏从二手群里花八十块钱淘的。
"到底怎么回事?"小敏把剥好的肉放到女儿碗里,语气跟问"今天天气不错"一样平常。
"年终奖发了八百。"
小敏的手停了一下,继续剥第二块排骨:"八百?"
"嗯。"
"去年不是三万八吗?"
"去年效益好,"陈默夹了块姜,又放下了,"今年大环境不行,公司利润下滑。"
"那你也不能说走就走啊,"小敏终于抬起头看他,眼底有红血丝,最近她在做线上客服,晚班要上到十二点,"下个月房贷怎么办?暖暖的学费呢?"
"我存了钱。"
"存了多少?"
"够撑半年。"
小敏把筷子搁在碗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女儿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,把画笔放下了。
"陈默,"小敏叫他全名的时候,通常意味着要谈重要的事,"你跟我说实话,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?"
陈默看着妻子,她今年三十三,眼角也开始长细纹了,从前是班上最好看的姑娘,追她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食堂,最后选了他这个从农村考出来的穷小子。结婚九年,她没跟他要过钻戒,没办过像样的婚礼,蜜月是在他租的那间十平米的次卧里过的,她贴了一墙的喜字,自己用电饭煲做了四菜一汤。
"周宏远去年把他小舅子塞进产品部,让我带,"陈默低头扒了口饭,"那人什么都不懂,方案全是抄的,我改了他半年的烂摊子。年会前两天,他把我写的年度规划改了个封面,署自己的名拿去汇报,周宏远还当着全部门夸他有想法。"
小敏没说话,起身去盛汤。排骨萝卜汤,萝卜炖得透明,汤面上浮着层薄油。
"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?"陈默把碗接过来,"八百块年终奖,我手底下那个刚来三个月的实习生,拿了两千。"
暖气片咯噔响了一声,像是吞了口凉气。
暖暖从椅子上爬下来,举着画纸跑到陈默面前:"爸爸你看。"
纸上画了三个小人,手拉手站着,头顶有个黄色的圈,大概是太阳。旁边歪歪扭扭写着"一家人","人"字写反了,像个倒立的小叉。
陈默把女儿搂进怀里,脸贴着她的头发。小敏在对面收拾碗筷,水流哗哗响着,她哼了首歌,调子跑了,是暖暖幼儿园刚教的《小星星》。
那天晚上暖暖睡在他们中间,小脚丫蹬在陈默腰上。小敏侧躺着看手机,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忽明忽暗。
"我在看招聘,"她说,"有家做教育产品的在招人,要求跟你挺匹配。"
"别着急,年后再说。"
"不能不急,"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,脸埋进枕头里,声音闷闷的,"下个月房贷四千二,物业费取暖费也快该交了。我那个客服的活儿,上个月工资才发了两千三。"
陈默伸手摸她的头发,她在枕头上蹭了蹭,像只倦怠的猫。
"对不起。"
"别说这个,"她把他的手握住,指甲掐在他掌心里,"你没错。八百块钱,打发要饭的呢。"
第二天一早陈默还是六点半醒了,生物钟比闹钟还准时。他躺在黑暗里听了会儿小敏的呼吸声,暖暖吧唧嘴说梦话,翻了个身把被子全卷走了。他轻手轻脚爬起来,把被子给母女俩盖好,去厨房煮粥。
手机在客厅茶几上亮了一下,是部门群里有人截图了周宏远在管理层群里的发言:"陈默的事不要再讨论了!要走的人留不住!我周宏远对谁都不亏欠!"
截图是前同事张磊发来的,附带一个省略号。
陈默把手机扣过去,去阳台上收衣服。腊月二十五的早晨冷得刺骨,他看见对面楼那家人在擦窗户,中年男人站在窗台上,女人在屋里扶着凳子,两个人有说有笑的。
粥煮好的时候小敏醒了,披着睡衣出来,头发乱蓬蓬的。她没看手机,直接去叫暖暖起床。
"今天还去幼儿园吗?"
"去啊,"小敏把女儿从被窝里捞出来,"年二十九才放假呢。你今天就别出门了,在家歇一天。"
"我去趟人才市场。"
"大过年的谁招人。"
"去看看。"
小敏没再拦他,把暖暖塞进羽绒服里,拉链拉到顶,小姑娘的脸被挤得圆鼓鼓的。
人才市场果然冷清,大部分展位都空着,稀稀拉拉几个招聘方也是在收拾东西准备撤。陈默转了一圈,拿了三份宣传单,其中一家互联网公司的岗位要求跟他经历差不多,他按上面的电话打过去,对方说年后初八统一面试。
从人才市场出来他站在马路边抽了根烟。戒了三年了,兜里这包还是昨天在地铁口小卖部买的,五块钱的软红梅,抽完嘴里发苦。他想起六年前进宏远那天,自己穿了唯一一套西服,领带是找室友借的,周宏远面试他的时候问:"你为什么来宏远?"他说:"我想做真正能改变普通人生活的产品。"周宏远拍着他的肩膀说:"好!年轻人就该有这种志气!"
六年了,那个想改变世界的年轻人还在吗?陈默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,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。
回家路上他绕道去了菜市场,买了条鲈鱼,小敏爱吃清蒸的。还买了把草莓,暖暖念叨了好几天,超市里二十五一斤他没舍得,菜市场旁边的水果摊上十五,个头小点儿但看着也新鲜。
进门的时候听见小敏在打电话,声音压得很低,但客厅安静,他听见了。
"……我知道,妈,可陈默刚辞职……嗯,是出了点状况……不是他能力问题,是公司那边……您先别跟我爸说,大过年的……"
陈默把鱼放进厨房水池,草莓拎到茶几上。暖暖从房间里跑出来,看见草莓"哇"了一声,抓起一颗塞嘴里,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。
小敏挂了电话出来,眼圈有点红,看见草莓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"你买的?"
"嗯,挺甜的,你尝尝。"
她拿了一颗放进嘴里,点点头,又说:"我妈刚才打电话,问今年过年回去的事。"
陈默每年初二陪小敏回娘家,岳父岳母在邻市,高铁四十分钟。去年回去的时候岳父拉着他喝了半斤白酒,说"小默啊,我们家小敏从小没吃过苦,你多担待",岳母在旁边使眼色让岳父少说两句。
"今年……"陈默张了张嘴。
"我跟妈说了,今年单位值班,初三再回去。"小敏把草莓蒂摘了喂给女儿,语气轻描淡写,"没事儿,你趁这几天好好歇歇,简历我帮你改了改,发你邮箱了。"
陈默看着她蹲在地上给女儿擦嘴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,她头发还是湿的,大概刚才洗了把脸。
他走过去蹲在她旁边,伸手把她头发上沾的水珠抹掉。
"老婆。"
"嗯?"
"我在呢。"
她抬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弯了弯,眼眶里那点红还没退干净。
"废话,你不在还能去哪。"
那天晚上陈默收到三封邮件。一封是简历修改版,小敏把他过往的项目经历重新梳理了一遍,措辞比她写过的所有汇报都精准。一封是银行提醒,房贷自动扣款成功,账户余额变成了四位数。还有一封是前同事张磊发来的,附件里是张截图。
截图上是宏远内部论坛的匿名帖子,标题就一句话:"陈默为什么走?"下面跟了三十多条回复,有人在猜他跟周宏远闹翻了,有人说是因为年终奖太少,有个匿名ID说"听说他年终奖才八百",底下瞬间炸了锅,有人回"不可能吧我拿的都比他多",有人说"八百块?打发叫花子呢",还有人回"周扒皮实锤了"。
陈默把手机放下,去客厅倒了杯水。小敏在卧室教暖暖背诗,小姑娘把"床前明月光"背成"床前小猫光",小敏笑得直咳嗽。
第三天是小年。陈默早上起来做了韭菜盒子,小敏爱吃这个,他老家那边的做法,韭菜切碎拌上炒鸡蛋,馅里搁点虾皮提鲜。面是昨晚就揉好的,在暖气片旁边醒了一夜。
正煎着,手机在灶台边上震了一下。"老陈你看新闻了吗?"
陈默擦了把手点开,是条财经快讯:"宏远科技智慧社区项目被曝数据造假,股价开盘跌停。"
他愣了三秒。智慧社区项目,他去年带团队做的那一版,核心功能是社区物业管理数字化,数据对接的是各小区的真实住户信息。但他离职之前就发现了问题,运营部门为了提高活跃度数据,在后台注了水,把实际覆盖的小区数量虚报了将近一倍。他当时在周例会上提过三次,最后一次是带着证据去的,周宏远看了看报表,说"先这样吧,融资窗口期不能错过,数据后期再调"。
春节前宏远在谈B轮融资,估值十亿。
陈默把手机放下,继续翻韭菜盒子。面皮在油锅里滋滋响着,他盯着那个金黄的颜色,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过了一遍这半年的细节:运营部李经理每次汇报数据时躲闪的眼神,技术部老孙私下跟他说"后台那些虚的迟早要爆",周宏远在融资路演上对着投资人侃侃而谈的样子。
小敏从卧室出来,抽抽鼻子:"好香。你手机刚才响了。"
"嗯,看到了。"
"什么事?"
"公司那边出了点状况。"陈默把煎好的韭菜盒子夹出来放在盘子里,烫得他捏了捏耳垂,"股价跌了。"
小敏正在倒牛奶,手没停:"跌多少?"
"跌停。"
她转过头看他,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。
"跟你有关?"
"跟我没关系,"陈默把盘子端上桌,"是我走了之后才爆出来的问题。之前我在的时候压着没爆,我走了没人压了。"
小敏在桌边坐下来,掰开一个韭菜盒子,热气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。
"你早知道?"
"知道。"
"那你怎么不说?"
"说了。三回。"陈默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牛奶,杯子是暖暖画过小花的那个,"周宏远不听。"
小敏咬了口韭菜盒子,慢慢嚼着,忽然笑了:"所以你现在是甩了个雷给他。"
"我没想甩,"陈默看着盘子里的韭菜盒子,"我只是不想背了。"
那天下午陈默在书房改简历,电话响了,是周宏远。
他接起来了。
"陈默,"周宏远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,"你回来。"
"周总,我已经离职了。"
"我知道,但这事你得回来处理。数据那事你从头到尾经手的,你跟投资方解释一下,就说还在调优阶段,不是最终数据……"
"周总,"陈默打断他,"数据造假的事我在例会上报过三次,都有会议纪要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周宏远的声音冷下来:"陈默,你什么意思?"
"我的意思是,谁报的数据谁去解释。"
"李经理已经承认了,说是运营部的骚操作,但你做产品总监的,项目整体把控在你,你觉得你摘得干净?"
陈默笑了,对着书桌上那盆歪脖子的多肉:"周总,我年终奖八百,您让我背多大的锅?"
电话那头又是沉默。然后周宏远叹了口气,声音忽然软下来:"默默,我知道委屈你了。你回来,年终奖补你八万,职位再提一级,行不行?"
陈默看着窗外,对面的楼顶上积了层薄雪,太阳一照白得晃眼。
"周总,"他说,"我老婆昨天跟我说,她年前看中一件羽绒服,六百多,看了三次没舍得买。我偷偷给她买了,她穿上的时候哭了半天。"
"……你这跟我说这个干什么?"
"那件羽绒服我现在退掉了,"陈默说,"因为我觉得,我老婆不该为一件六百块的羽绒服哭。但您给我八万让我回去继续背锅,我老婆以后可能要哭的事更多。"
周宏远没说话。陈默听见他那边有高跟鞋的声音,大概是秘书在敲门。
"就这样吧周总,"陈默说,"年关到了,早点给员工发年终奖。别让人家老婆连件羽绒服都穿不上。"
他挂了电话,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
晚上小敏下班回来,带了个快递盒子。拆开是套新内衣,保暖的那种,两套,她和陈默一人一套。
"网上搞活动,满三百减五十,"她拿出来在他身上比了比,"应该合身。"
陈默接过来摸了摸,料子挺软和。他看见小敏的手指冻得有点红,她骑电动车上下班,单程四十分钟。
"明天我去接暖暖吧,"他说,"你别骑了,天冷。"
"你明天不是面试?"
"初八才面。"
"那行,"她把内衣叠好放进衣柜,"对了,我妈刚才又打电话了,说让咱们初二一定回去,她包了饺子冻在冰箱里。"
"嗯。"
"你那个事……"小敏关了衣柜门转过身,"周宏远后来又找你没?"
"找了,让回去。"
"你怎么说?"
"我说不回去。"
小敏走过来坐在床沿上,离他很近,近到能闻见她身上外面带进来的冷空气的味道。
"你真不想回去?"她看着他的眼睛,"他要是给你加钱呢?"
"他加多少钱,能把我这六年买回去?"陈默伸手把她冰凉的手握住,捂在自己掌心里,"小敏,我不是赌气走的。我是真的不想在那儿待了。"
小敏没说话,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。过了一会儿她说:"陈默,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?"
"什么?"
"你什么都自己扛着。在公司受的委屈你回家不说,钱不够花你也不说,我看了三年那件羽绒服你偷偷买了我高兴,但你买完卡里剩多少钱我心里有数。"
陈默没吱声。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,翻过来握住他的手。
"我嫁给你的时候你一个月挣三千八,租的房子还没暖气,冬天我俩裹着被子吃火锅,你记得不?那时候你穷得叮当响我也没嫌过,现在你怕什么?"
陈默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他偏过头去看窗外,对面楼的灯火亮着,有人在厨房里忙活,影子投在窗帘上。
"我没怕。"
"你没怕你退羽绒服?"
"那不是……"
"那是什么?"小敏歪着头看他,"嫌贵?六百多我穿三年,一年合两百,一天合几毛钱。你少抽两包烟就有了。"
"我戒烟了。"
"戒了三天。"
陈默被她怼得没话说,低头笑了。小敏也笑了,伸手揉他的头发,就像九年前在大学图书馆她第一次揉他脑袋那样。
"行了,"她站起来,"我去煮饺子,冰箱里还有你妈寄来的酸菜馅儿。"
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:"陈默。"
"嗯?"
"过了年咱换个车吧。"
"啊?"
"福克斯老是打不着火,我看着都心疼。"她靠在门框上冲他笑,"你这回换工作,怎么着也得涨个三五千吧,咱贷款换个国产的,不贵。"
陈默看着她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学校后门的小面馆,她把自己碗里的荷包蛋夹到他碗里,说"你多吃点,你太瘦了",那时候她也是这么笑的。
"行,"他说,"换。"
除夕那天陈默去接暖暖放学,幼儿园门口全是拎着礼盒接孩子的家长。暖暖穿着小敏给买的新棉袄,红色的,上面印着只胖兔子,跑出来扑进他怀里。
"爸爸!老师说今天要贴窗花!"
"回家贴。"
他抱着女儿往停车场走,路过门口小卖部,暖暖指着玻璃柜里的棒棒糖说想要。陈默给她买了一根,草莓味的,五毛钱。
坐到车上,暖暖含着棒棒糖含含糊糊地问:"爸爸,妈妈说你换工作了?"
"嗯,过完年去新公司。"
"那你还加班吗?"
陈默愣了一下:"尽量不加。"
"太好了!"暖暖在后面拍手,"那你晚上能给我讲故事了!妈妈讲故事老是讲错,把小红帽讲成小绿帽。"
陈默笑了,从后视镜里看女儿鼓着腮帮子吃糖的样子,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年三十的傍晚,整个城市都在往家赶。
回家的时候小敏正在贴春联,踩在板凳上够门框,她今年买的春联是暖暖在幼儿园写的,歪歪扭扭的"万事如意","意"字的点写到了外面。陈默把暖暖放下,走过去扶板凳。
"左边高了。"
"这样?"
"再低点。"
"行了?"
"行了。"
小敏从板凳上跳下来,退后两步看了看,满意地拍拍手。暖暖举着棒棒糖也学她的样子退后两步,小脑袋歪着看了半天,说:"妈妈,这个'意'字的点飞出去了。"
"那是特意飞出去的,"小敏理直气壮,"叫喜从天降。"
陈默被逗得直乐,弯腰把女儿扛到肩膀上,扛着她去贴窗花。小姑娘举着窗花往玻璃上按,歪歪扭扭地贴了个福字,倒的。
"爸爸,福倒了!"
"倒了就倒了,"陈默扶着她的腰,"倒了才是福。"
客厅里小敏在喊:"饺子好了——酸菜馅儿的!"
那天晚上他们仨围着小茶几吃饺子,电视开着春晚,暖暖跟着唱了半首《小苹果》,唱跑调了,跟小敏一个路数。窗外有人在放烟花,砰的一声炸开一朵绿的,砰的一声又炸开一朵红的。暖暖趴在窗台上看,哈气在玻璃上画了朵小花。
陈默的手机放在茶几边上,屏幕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。除夕夜的消息轰炸,拜年的、发红包的、群发祝福的。他翻了翻,有张磊的"新年快乐老陈,年后再聚",有前同事的"听说你走了,真替你可惜",还有一条陌生的微信。
点开,是宏远一个技术员发的,之前跟他关系不错。"陈总新年好,跟您说个事,今天下午周总在全员大会上发火了,说要把运营部李经理开了。底下人都在传,说B轮融资黄了,年后可能要裁员。您幸亏走了。"
陈默看完把手机放下,夹了个饺子。酸菜馅儿,他老家的做法,酸菜剁得碎碎的,掺了猪油渣,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。
小敏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,没说话。
"他们年后要裁员,"陈默说。
"你那个前同事?"
"嗯。融资黄了。"
小敏夹了个饺子蘸醋,咬了一口含糊地说:"那周宏远现在知道谁顶用谁不顶用了。"
陈默没接话。电视上小品演到高潮,台下观众笑得前仰后合,暖暖跟着瞎乐,嘴里的饺子喷出来半块。
"爸爸,以后你都在家吃饭吗?"
"尽量。"
"那你能每天给我扎辫子吗?妈妈扎的总是歪的。"
小敏眼睛一瞪:"谁歪的?你上次扎俩羊角辫出去,隔壁王奶奶说像哪吒。"
"哪吒可厉害了!"
陈默看着母女俩拌嘴,低头把最后一个饺子夹进碗里。窗外的烟花又炸开了,这一次是金黄色的,像撒了一把碎金子在天上。他把饺子塞进嘴里,酸菜和猪油渣的香味儿在舌尖上化开,烫得他直呵气。
小敏递了杯水过来,杯子是她用了好几年的那个搪瓷缸,上面印着"劳动最光荣",字都磨掉了一半。
"慢点吃,锅里还有。"
陈默接过杯子喝了一口,水是温的。他看着客厅里乱糟糟的一切:茶几上堆着瓜子壳,暖暖的彩笔扔得到处都是,窗花贴歪了,春联的"意"字那个点飞出去老远。暖气这回烧得热乎了,暖烘烘的,让人犯困。
"老婆。"
"嗯?"
"年后我好好找活儿干。"
"废话,不然喝西北风啊。"
"不是,"陈默把搪瓷缸放下,"我是说,找一份能让我天天回来吃晚饭的活儿。"
小敏正在给暖暖擦嘴,闻言动作顿了一下。电视的光影映在她侧脸上,明明灭灭的。
"行啊,"她说,头也没回,"那以后晚饭我做,你洗碗。"
"成交。"
暖暖爬过来钻到陈默怀里,仰着脸问:"爸爸,你明天早上还做韭菜盒子吗?"
"做。"
"太好了!我还要吃!"
小敏从厨房端了盘切好的苹果出来,叉了块塞进暖暖嘴里,又叉了块递到陈默嘴边。
他张嘴接了,苹果脆生生的,甜里带一点点酸。
窗外又炸开一朵烟花,这一次是紫红色的,大朵大朵坠下来,像开了满天的紫藤花。暖暖从沙发上蹦起来扑到窗台前,小敏跟过去搂着她的肩膀,母女俩的背影映在贴了窗花的玻璃上。
陈默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,搪瓷缸里的水还冒着热气。茶几上手机又亮了,是银行发来的短信,提示账户有一笔入账。他点开看,是小敏转给他的钱,备注写着"羽绒服钱,不准退"。
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半天,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。
窗台上小敏在跟暖暖讲"为什么烟花有颜色",小姑娘问"那为什么没有绿色的",小敏说"绿色的也有,但今天它们休息",暖暖说"烟花也过年吗",小敏说"对,它们也得歇歇"。
陈默靠在沙发上听着,嘴角翘起来。暖气片咯噔响了一声,然后彻底不响了,但屋里还是很暖和。他闭上眼睛,听见小敏在哼歌,又是跑调的《小星星》,暖暖跟着乱唱,唱成"一闪一闪亮晶晶,满天都是韭菜盒子"。
他没忍住,笑出声来。
新的一年来了,外面烟花还在放,空气里飘着硝烟的味道,混着屋里韭菜盒子的香气。陈默睁开眼,看着窗台上那两个一大一小的背影,忽然觉得八百块其实没那么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此刻,这间暖气不太热但很暖和的屋子,这一盘子韭菜盒子,以及那个连"意"字点飞出去了都没撕掉重新写的春联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台边,从后面搂住小敏和暖暖,脸埋在母女俩的头发里,闻见草莓味洗发水和韭菜盒子的味道混在一起。
"新年好。"他说。
暖暖仰起头,嘴边的苹果汁蹭了他一脸:"爸爸新年好!"
小敏偏过头,嘴唇碰了碰他的下巴,轻声说:"新年好,陈默。"
窗外的烟花又炸了一朵,大红色的,把夜空烫出个圆圆的洞,像一只温暖的眼睛,看着这间普通的客厅,看着这一家三口。
福字还倒着贴在那里。倒了就是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