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睹妻子跟情人在公司加班,我平静离婚,再见她们一家穷困潦倒
发布时间:2026-07-22 15:16 浏览量:2
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 如有雷同纯属巧合
1
蒲柔流产那次,把身体彻底搞垮了,医生说得特别狠:“以后想再怀孕?门儿都没有。”
可那个没来得及见天日的小生命,其实是咱们老师的孩子,她却死死瞒着我,硬说是不小心摔了一跤、受了伤。
而我呢,就傻乎乎地信了,还一门心思帮她铺路——就盼着她在事业上飞得越高越好。
我甘愿退到她身后,当那个不声不响的男人,家里大小事儿全揽在自己身上:洗衣服、煮饭、拖地、收拾屋子,活脱脱一个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居家老公。
谁能想到啊,就在她二十八岁生日那天,我亲眼撞破了她最见不得光的那一面。
她两只手缠着公司经理的脖子,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:“不管以后是啥关系,我就图你天天守着我,一分一秒都不分开。”
那男人笑着打趣:“不怕你家那位窝囊老公知道了?”
蒲柔立马踮起脚尖,“啪”一下亲上他嘴唇,嘴角一撇,满脸都是嫌弃:“那种废物也配你提?你就当他是个白住的、白干的家务机器人好了。”
男人一听,笑得前仰后合,两手捧着她那张红扑扑的脸蛋,嘴就贴上去没完没了地亲。
我站在门外,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,血都停了,骨头缝里直冒冷气,跟掉进千年冰窖里似的。
可她压根不知道,这个在她眼里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“废柴老公”,银行卡里的数字,早就是她年薪的好几倍了。
蒲柔二十八岁生日,刚好撞上小寒节气。
我忙活整整一个下午,煎炒烹炸弄了一大桌菜,就等她下班推开门,热热闹闹过个生日。
她微信发来一句:“临时加急任务,今晚估计得熬到半夜。”
我秒回:“宝贝放心干,我给你留灯、留饭、留热汤,多晚都等你回来!”
发完消息,我摸出烟盒走到阳台想喘口气。刚推开窗,风裹着雪粒和雨丝“哗啦”砸进来,地上已经湿漉漉泛着白。
我猛地想起她早上出门只穿了条薄裙子,公司停车场离写字楼还有老远一段路,这鬼天气,怕是腿都要冻僵了。
我赶紧翻出她最厚那件羽绒服、最暖那双雪地靴,抓起钥匙冲下楼拦了辆出租,直奔她公司。
到了地方,整层楼黑灯瞎火,走廊空荡荡的,连个影子都没见着。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声,慌了神——该不会她早走了吧?顶着风雪自己回家去了?
正急得原地打转,忽然从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里,飘出蒲柔的声音:又甜、又嗲、还带着一股子撒娇劲儿。
我心口一松,还好,人还在。
我放轻脚步往那边挪,就想偷偷看看她加班时什么样——是不是也像平时那样,眼波流转、笑得让人心里发痒。
可刚走到门口,脚底就像生了根,一步也迈不动了。
她正搂着那个男人,吻得难舍难分,眼睛半眯着,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,嗓音软得像融化的蜜糖:“翟海,今天我二十八岁啦,许个愿呗——不管以后算你啥人,我就想要你天天陪着我,睁眼是你,闭眼也是你。”
那男人手指轻轻蹭她脸颊,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块玉,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,笑问:“那你家那位‘老实人’呢?真打算一辈子糊弄过去?”
蒲柔又踮起脚,主动贴上去亲他,鼻尖几乎蹭到他脸上,语气里全是不屑:“那种怂包,提他都脏嘴!你就当他是个不要工资、随叫随到的家务工具人。”
男人笑声又响起来,又响又刺耳。
我整个人僵在那儿,像被钉在门框上,眼睁睁看着他们越抱越紧、越亲越疯。
我猛地转身,拔腿就走,三十米不到的走廊,我走得像踩在刀尖上,每一步都发沉、发烫、发抖。
下了楼,外头风雪更猛了,雨夹雪噼里啪啦抽在脸上,生疼。
大概过了一个小时,翟海先下来了。
他一眼看见我站在雪地里,愣了两秒,随即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,那眼神,像在看一件过期打折的旧货。
他慢悠悠开口:“小蒲马上下来,你可真是个称职的好丈夫啊!”
我没搭理他,侧身越过他肩膀,目光直直落在电梯口。
蒲柔出来了,头发有点儿散,耳根还泛着可疑的潮红,一瞧见翟海背影,嘴角条件反射往上一扬,抿了抿唇,抬脚就追,步子又快又轻,像生怕追丢了什么宝贝。
2
眼看就要追上她了,她才猛地一扭头,看见我正站在那个男人对面。
脸上的表情唰一下就变了,刚才还甜得像蜜糖似的,转眼就堆满了嫌弃。
“你不在家打你的游戏,跑这儿来瞎搅和啥?”她嗓门拔得老高,当着外人面一点没给我留情面。
还是老样子,压根不在乎我在外面有没有脸。
我没吭声,只把手里拎着的两个袋子——装羽绒服和雪地靴的——往她脚边一甩,溅起的雨水直接糊在她那双肉色丝袜上。
她原本红扑扑的脸蛋,瞬间涨成青紫色,嘴唇都气得发抖,刚要开骂,翟海赶紧伸手拍她肩膀,低声哄着。
接着他弯腰捡起袋子,掏出羽绒服,动作麻利地往蒲柔身上裹,生怕她冻着。
然后他斜着眼瞥我,满脸不屑:“小蒲天天加班加到半夜,累得骨头都散架了,你帮不上忙就算了,还专挑这时候来添乱?真丢人,好歹也是个男人啊!”
我差点笑出声——我不能帮她分担?
家里水电煤、柴米油盐、洗衣做饭、修灯换锁、她妈住院她弟补习……哪样不是我扛着?
她一个月两万多工资听着光鲜,可光是她自己买精华水、做美甲、约下午茶,就快见底了,哪还有余钱养活她妈、她弟,再加上我?
蒲柔脸色铁青,抬脚就踹开那个装雪地靴的袋子,高跟鞋咔咔响着直奔车库。
连眼角余光都没扫我一下,更别说回头捎我一程了。
我外套早被雨雪泡透了,湿哒哒贴在身上,偏偏又是工作日,公交站排了长龙,一百多人挤在伞下跺脚,等我拖着一身寒气回到家,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二点。
推开门,饭桌上只剩残羹冷炙,碗碟堆得歪七扭八。
我扫了一眼:她妈的毛线围巾搭在沙发扶手上,她弟的运动外套团在抱枕上,而她那双细高跟,就那么孤零零杵在客厅正中间。
我脑子“嗡”一声,像被人抡了一锤。
从今往后,我再也不惯着他们了!
我没理那一桌狼藉,转身就钻进卫生间,放满一缸热水,把自己整个埋进去。
热气一蒸,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,可心却像被拧了十八道劲儿,又酸又涩,沉得喘不过气。
我掬起一捧滚烫的水,狠狠浇在脸上,想用这股子灼热盖住眼眶里直往上涌的刺痛和委屈。
蒲柔啊,那个我从初一就开始偷偷记笔记、抄她作业、替她挡老师提问的女孩。
在我心里,她从来不是凡人,是夜里抬头就能看见的月亮,清亮、温柔、照得我心里发烫。
四年前,初中同学赵豪喝多了,跟我闲聊,说蒲柔以前出过事,身子伤得不轻,以后可能没法生孩子。他随口一提,语气里全是惋惜。
我听了没多想,第二天就买了水果去看她。真就只是想去看看她好不好。
结果她坐在窗边,阳光落在她睫毛上,忽然问我:“你还喜欢我吗?要是还喜欢,也愿意接受我这样……我就嫁给你。”
她没藏着掖着,把不能生育的事儿摊开讲,眼睛直直看着我,坦荡得让我心疼。
那时我根本不知道她到底经历过什么,只看见她眼里藏了一整片海的悲伤,浪头一打,我心就跟着往下沉。
我当时就想:这辈子,我得把她护在手心,风吹不到,雨淋不着。
没半点犹豫,我当场点头答应。
我爸妈乐得合不拢嘴,当然,他们压根不知道蒲柔的身体状况。我心里盘算着:现在医学这么牛,试管、代孕、甚至领养,路子多的是;就算真不行,只要她想要孩子,咱就去办手续,把别人的孩子当成亲生的疼。
婚房是我爸妈掏空半辈子积蓄买的,装修的钱全是我一分一分攒的、加班加出来的。
婚后没几天,蒲柔没跟我商量,就把她妈和弟弟接进了新房。我没多话,想着一家人嘛,挤一挤,图个热闹。
她在软件公司当HR,每天开会开到嗓子哑,改简历改到凌晨两点。为了让她能安心拼事业,我把家里里里外外、她家老老少少的吃喝拉撒,全揽下了。
3
那时候啊,我真觉得自个儿幸福得冒泡。
为了心爱的女人,哪怕天天围着灶台转、当个“家庭煮夫”,我也乐呵着干,半点不憋屈。
我是干小程序开发的,顺带帮客户搭商城、做维护。
在家办公,靠接单吃饭,网站上挂了几年,慢慢攒下了几家靠谱的老客户。
其中一家本地公司,隔三差五就劝我技术入股,可我想着——蒲柔正拼事业呢,得让她稳稳当当地往前走,别被家里事绊住脚,所以每次都笑着推掉了。
说实在的,我现在月入四五万是常态,赶上项目多、单价高,七八万也常有。
我就认一个理儿:日子过得踏实,比啥都强。
以前这些事儿,我压根没跟蒲柔提过。
怕她心里犯嘀咕,怕她一边加班到深夜,一边还觉得自己挣得不如我在家敲键盘多,那多难受啊。
所以我把家里所有开销全扛肩上了。
可奇怪的是,蒲柔从没问过——她每月转给我的那一千五,到底够不够用。
哪怕她多瞅两眼我的电脑屏幕,多留意下我白天回的客户消息,早该看出点端倪了。
去年,她那个赌得底裤都不剩的老爸,跟她妈离婚都快三年了。
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,居然顺着蛛丝马迹摸到了咱家地址。
打那以后,三天两头来闹,门口一蹲就是半天,邻居们背地里指指点点,话里话外全是“这家男的真窝囊”。
蒲柔和她妈倒挺淡定,老跟我说:“别理他,随他折腾去。”
可我心里直打鼓——怕他哪天发疯,冲进蒲柔公司闹,影响她升职。
后来他爸狮子大开口,要五千块“生活费”,听着吓人,但我想了想,还是点了头。
我还盯着他眼睛警告他:“再敢来烦蒲柔一次,钱立马断,一分没有。”
她妈和小舅子搬进来后,日子就变了味儿。
俩人整天瘫在沙发上刷短视频、点外卖、嗑瓜子,连袜子都懒得捡。
厨房油渍一层叠一层,客厅纸巾盒空了仨月没人换。
我不想让蒲柔回家还操心这些破事,就把活全揽了——再忙也得擦地、洗碗、炖汤,把家收拾得像样板间似的。
头几个月,她妈还装模作样拖个地、择个菜。
可看我啥都忍着、啥都干,她胆子就肥了,开始挑刺:盐放多了、拖把没拧干、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……
这两年更离谱,隔几天就让我陪她逛商场买保健品,衣服非名牌不试;她弟弟才上高中,一双鞋非要两千起步,少一块都不穿。
她最常甩我脸上的那句话是:“乔阳,你一个大老爷们儿,要不是我们柔儿养着,早睡桥洞喝西北风去了!”
可她根本不知道,这些年真正撑起这个家、养着她全家人的,是我。
蒲柔的钱花哪儿了?我从不查账,但翻翻她朋友圈——今天打卡网红咖啡馆,明天晒手作香薰蜡烛,后天晒SPA按摩券……
哪条不是明晃晃写着“花钱如流水”?
我踱到阳台,点了支烟。
烟头明明灭灭,一口一口吸进去,再缓缓吐出来,那圈烟雾打着旋儿往上飘,轻飘飘的,像我这几年做的梦。
手指一下下按着打火机,“咔哒、咔哒”,声音又脆又冷,一下下敲在我自己糊的糖衣上。
等最后一缕青烟散尽,烟屁股烫到指尖,我心里那道坎,也就迈过去了。
我就坐在那儿,一根接一根,坐到天边泛白。
她妈一睁眼,看见客厅沙发堆满外卖盒、饭桌上剩着半碗冷粥,立马尖着嗓子开骂:“乔阳!你是不是脑子进水啦?这点小事都搞不定?你知不知道柔儿每天上班累成什么样?”
我慢悠悠从烟盒里抖出一支,叼嘴里,点着。
深深吸一大口,再缓缓吐出来,烟雾缭绕里,我一字一顿地说:“她累,你咋不替她分担?你跟你儿子,吃我的、喝我的、住我的,连抹布都不愿碰一下,算哪门子家人?”
她妈当场脸煞白,手指直哆嗦,指着我鼻子结巴了半天:“你……你……你这个白眼狼!信不信我马上让柔儿掐了你的钱袋子!”
我仰头笑出声,笑声有点哑,却特别响。
“去啊,现在就去!你倒看看,没了那每月一千五,我乔阳是饿死,还是冻死?”我朝她挥挥手,像赶苍蝇似的,“快去,别耽误我抽烟。”
她气得牙根痒痒,恨不得扑上来撕烂我的嘴。
这时,卧室门“咔嗒”一声开了。
蒲柔穿着真丝吊带睡裙,踩着毛绒拖鞋,懒洋洋地走了出来。
我抬眼一看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
不是说入冬就换纯棉睡衣了吗?
昨晚我没睡主卧,这身勾人的吊带裙,到底是穿给谁看的?
4
我脑子还一团浆糊呢,蒲柔就劈头盖脸冲我吼上了:“乔阳!你又惹我妈不高兴了?赶紧赔不是啊!大清早的,你能不能消停会儿?”
她眼角一扫,看见饭桌上堆着一堆没洗的碗碟,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:“快收拾桌子!还有——以后少往我公司跑,别人问起你干啥的,我连嘴都张不开!”
我手一抖,把刚抽了三口的烟狠狠摁在阳台玻璃上,火星子“滋”地一声就灭了。
蒲柔眉毛皱得更狠了,胸口一起一伏,深吸一口气,火气“噌”地就窜上来:“我每个月给你交房租、买菜、付水电,你倒好,天天给我甩脸色?别以为结了婚我就归你管了!我告诉你,离不离婚,我说了算!”
我心里像被灌了半瓶凉水,沉得发闷——原来这些年掏心掏肺,真是一场空。
“那就离。”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跟当年她问我“愿不愿意娶我”时一样干脆。
蒲柔当场卡壳,嘴张着,后半截话硬生生噎回去,憋了好半天才颤着声问:“你……你说啥?”
我脸上没一丝波澜,平静得像在说“今天吃啥”:“我们离婚。”
她突然笑出声,那笑里全是刺,扎得人疼:“乔阳,你可想清楚喽——除了你爸妈攒半辈子买的这套房,你还剩啥?二十九岁的人了,不是靠爹妈养,就是靠老婆养……”
我没让她往下说。这些话,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。
“蒲柔,离吧。房子卖了,钱咱对半分;别的东西,我一样不拿。咱们好聚好散。”
以前真想不到,那张曾经软软甜甜、哄过我多少次的嘴,能吐出这么伤人的话。第一次听的时候,心口像被人拿钝刀子来回割,我蹲在阳台抽了一整夜烟,烟灰掉满裤脚,也没想明白——那个爱笑爱撒娇的女孩,怎么就变成了这样?
丈母娘阴阳怪气,小舅子冷嘲热讽,都没她一句“啃老啃妻”让我难受。因为她是我在心里护了十多年、捧了十多年的人啊。
蒲柔上下把我扫了一遍,眼神像在看一件过期打折货,满脸写着“不值一提”。
她没接话,估计是嫌跟我掰扯太掉价,转身就进了卧室。
半小时后,她踩着高跟鞋出来,妆画得一丝不苟,咖色风衣配千鸟格短裙,整个人亮得晃眼,像刚走完红毯。
“这是最后一次机会——你再想想,刚才说的话,算不算数?”她下巴微扬,那副神情,活脱脱一个刚登基的女王。
走到门口,她蹲下翻鞋柜,找半天没见着心尖上的那双高跟鞋,猛地抬头瞪我,眼里全是火。
换作从前,我早就屁颠屁颠递上擦得锃亮的皮鞋,蹲地上给她穿好。可这次,我就那么静静看着她,掏出手机,喊了声“提米”,然后整个人瘫进沙发里,连眼皮都懒得抬。
她摔门走后五分钟,我耳膜还在嗡嗡响,像被锤子敲过。
我熬到半夜,反反复复改了好几遍,终于把离婚协议书弄妥了。
内容特别简单:房子一人一半,其余东西我全不要。
这房是我爸妈省吃俭用、熬白了头发才买下的,装修的钱也是我一分一分掏的。当初为了让蒲柔面上有光,我还骗家里人说:“装修是柔柔出的钱。”
结果我妈她们还真信了,逢年过节就夸她家大气、懂事,说得比唱的还好听。
她开的那辆车,是我自己咬牙买的,当结婚三周年礼物送她的。我不心疼,毕竟三年多夫妻,总有点情分在那儿。
至于她名下那些资产——存款、理财、股票……我压根没去查,也不稀罕,一分都不碰。
凌晨十二点多,我把协议往她面前一推。她脸唰地一下白了,嘴唇直哆嗦。
“乔阳,是我对你太纵着,才让你觉得能骑我头上拉屎!我今儿签了,你可就没回头路了!”她身子晃了晃,明显喝高了,说话都带颤音。
“要后悔——我后悔的,是当年点头答应娶你。”我牙关咬得死紧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。
5
蒲柔的脸色跟变戏法似的,青一阵白一阵,眼眶慢慢就红了,泪水在里头打转,那副模样,真是又可怜又憋屈。
我瞅见她这样,心口也像被攥了一把,手里的离婚协议书都捏不稳了,指尖直发颤。
她压根没接,抬手“啪”一下就把纸扫到地上,转身哭着冲进房间,连鞋跟都甩飞了一只。
听着屋里传来的抽泣声,一声比一声揪心,我心里也不是滋味——毕竟一起过了这么多年,真不想撕破脸闹得满地鸡毛。
我刚想站起来去敲门,说两句软话哄哄她,结果就听见她躲在屋里,正跟个男人打电话,声音还带着哭腔。
“翟海,你说他凭什么这么对我?我起早贪黑拼死拼活,钱全往家里砸,连他贴身穿的内裤都是我掏钱买的!”
我下意识低头瞄了眼自己裤腰底下露出来的边角——那条灰蓝色平角裤,明明是我上回给丈母娘买羽绒服,凑满减活动顺手捎的特价款,十块钱三条,标签都没拆干净。
咋一转眼,就成了她“亲手采购”的爱的见证?
也不知道那男的说了啥,她哭着哭着,声音居然平缓下来,最后还咯咯笑出声,甜得能滴蜜。
等她再出来时,酒劲儿好像散了,脸上看不出半点泪痕,眼神清亮得有点瘆人。
她右手拎着支签字笔,左手随意往上一扬下巴,语气冷得像冰碴子:“协议,拿过来。”
我递过去,她抓过来二话不说,“唰唰”两笔,名字写得又重又狠,墨水都洇开了。
墙上的挂钟“咔哒”一声,指针正好踩在凌晨两点整。
第二天是周六,蒲柔照例睡到自然醒,不用赶打卡。
早上六点多,岳母一脚踹开书房门,嗓门震得窗玻璃嗡嗡响:“乔阳!我那件羽绒服你干洗完搁哪儿去了?今儿还得跟姐妹们跳广场舞呢,快给我翻出来!”
“不知道,您自个儿翻。”我缩在躺椅里,外套蒙着脑袋,声音闷得像从地底钻出来的。
她骂骂咧咧甩上门,客厅立马炸开了锅——柜子拉开又撞上、拖鞋踢飞、遥控器砸茶几,叮咣乱响。
我眼皮都没掀,伸手塞上耳机,世界瞬间清净。
估计是吵得实在受不了,蒲柔“哗啦”拉开房门就吼:“妈!大清早鬼叫啥?耳朵都要震聋了!”
母女俩当场开火,你一句我一句喷得火星四溅,接着“哐当”“砰”两声巨响,两扇门先后摔上,屋里一下子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。
原来她们也会掐架啊。以前我总怕她们呛起来,天天夹中间当润滑油,结果呢?油没加成,倒成了她们俩共同的出气筒——一个嫌我没本事,一个骂我靠女人养。
上午九点,我迷瞪着睁眼,一骨碌弹起来直冲客厅。
“我勒个去……这啥修罗场?”我差点原地蹦高三尺。
客厅简直像被龙卷风扫过:抱枕歪在沙发缝里,相框倒扣在地上,脏袜子搭在绿植上,地板上全是泥脚印,厨房门口更绝——一滩牛奶糊得像抽象画,还黏着几粒麦片。
“谁干的?!”我吼得自己耳朵疼。
“还能有谁?你妈呗!就因为你没给她找羽绒服,直接把家当战场了,等着你擦屁股呢!”我咬着后槽牙,腮帮子直跳。
“好歹小舅子住校,一个月才回来两天,不然他要是撞见这阵仗,母子俩联手演双簧,咱这房子怕是要连夜拆迁。”我嘟囔着,嗓子眼还泛着酸。
我硬生生把火气咽回去,走到卧室门口,“咚咚咚”敲了三下。
“柔柔,你在里头干啥呢?”我喊。
等了老半天,门才“吱呀”推开一条缝。她穿着吊带短裙,头发微乱,眼角还泛着潮红,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收干净,一看就是刚从情绪高潮里缓过神。她眼神飘忽,声音有点虚:“嗯?怎么了?”
“别跟我装傻,你刚才那眼神,跟看情郎似的,当我不瞎?”我嗓音都哑了。
我一把攥住她手腕拽出来,半拖半拉弄到客厅中央。
“你自己睁眼看看——这摊烂摊子,让你妈立刻收拾干净,不然我可真不管什么长辈不长辈了。”我盯着她,一字一顿。
蒲柔扫了一眼满屋狼藉,难得地绷了绷嘴角,耳根悄悄泛红,嘴唇动了动,声音轻得像蚊子哼:“……我跟她讲。”
6
“行了行了,光动嘴有啥用?我周一上午约好了去办离婚手续,你得腾出半天时间来。”我直截了当地提醒她。
她盯着我看,眼神里好像藏着一堆话没说出口,手机微信“叮”一声响了。她低头扫了一眼,嘴角立马往上扬,笑了一下,又飞快地把那点笑意憋了回去。
“好嘞!”她干脆利落地点头,连半秒犹豫都没有。
周一那天,我和蒲柔一块儿去民政局办离婚。
岳母正蹲在阳台浇花,嘴里念念有词:“咱家的花啊,可不能往牛粪上插,不然自己都跟着脏了。你说是不是?人啊,总得有点底线,别到时候跪着求人,连尾巴都摇得没骨头。”
明明是冲我们来的,还装模作样地自言自语。
蒲柔抿着嘴不吭声,我也不想跟个碎嘴老太太较劲,转身就走出了家门。
蒲柔开车送我去民政局,一路上手机跟催命似的响个不停。她开车心神不宁,眼睛老往中控台上瞟,一见红灯,手比脑子还快,立刻抓起手机刷两眼。
“柔柔,你能不能先把手机收一收?开车这么分心,真不怕出事?”我忍不住提醒。
“哦……哦,知道了知道了。”她敷衍着应了一声,耳朵根本没进心里去。
直到车头差点蹭上路中间的隔离栏,她才猛地一激灵,手一抖,方向盘差点打歪。
“吓死我了!你到底能不能集中点精神啊!”我后背全是冷汗。
“哎哟,刚才真没留意……”她有点讪讪的,挠了挠后脑勺。
到了民政局,人山人海,排队长得望不到头。虽然提前预约了,还得等两个多钟头。我望着那条弯弯曲曲的队伍,忍不住叹气:“要不是有冷静期、还要填一堆表、还得跑好几趟,这民政局大门早被挤塌了。”
回到家,我当着蒲柔的面,直接把岳母叫了出来。
开门见山:“妈,按咱们签的离婚协议,这套房打算卖掉,钱平分。”
岳母脸一下子垮了下来,张嘴就要开骂,蒲柔赶紧朝她使了个眼色,她才硬生生把话咽回去。可嘴上还是不服软,小声嘀咕:“房子没卖出去前,这地方我还住得稳稳当当,谁也别想把我轰走。”
我懒得跟她掰扯,只淡淡回了一句:“成,您继续住。”
我托中介挂的价,比周边同户型便宜一成左右,地段又实在好——挨着地铁口,旁边就是菜市场和社区医院,生活方便得很。我心里盘算着:这价格,肯定抢手。她爱折腾就折腾呗,反正不关我事。
我抱起毯子和被子,直接往书房走。
蒲柔抱着胳膊,右脚随意地晃着,站在客厅中央,阴阳怪气地开口:“哟,这么急着搬书房?外头是不是有什么‘不方便’聊的人啊?”
我眼皮都没抬,直接怼回去:“总比某些人婚内就忙着撒网强。”
她一听,脸瞬间涨红,狠狠跺了下脚:“懒得理你!不知好歹!过两天租房的钱,可别哭着喊着来找我要!”
我扯了扯嘴角,苦笑一下:“放心,这点脸面,我还留得住。”
离婚冷静期刚过一半,之前合作过的那家公司老板又找上门来了,问我愿不愿意跳槽过去。他挺热情:“底薪照旧,再给你八个百分点的股份分红,不过得进核心管理层,真正干活。”
我挑了挑眉:“真的假的?那分红一年能有多少?”
他随手翻出公司前两年的财报给我粗略瞄了眼,我掐指一算,当场愣住:“嚯,照这势头,光分红就得七位数起步啊!”
我忍不住笑了:“这么好的条件,我傻了才拒绝。”
老板也乐了:“太好了,欢迎加入!”
他还顺带提了一嘴:“听说你在找房子?公司给你安排了一间单身公寓。”
我长长呼了口气,感慨道:“果然啊,人生就是拆东墙补西墙——烦恼甩掉了,事业和钞票倒是一块儿砸脸上了。”
我搬进单位宿舍才一周,蒲柔一家三口也麻溜地收拾东西搬走了。
她摊摊手,无奈地说:“真没办法,房子挂出去十几天,就被人秒定了。”
我点点头,安慰她:“这房子大小刚好,装修全是我亲手盯的,实打实的好材料;边上就是市实验小学和实验中学,妥妥的学区房,价格还比市场价低一截,卖得快,一点不稀奇。”
一个月冷静期一到,还是蒲柔主动催我:“快点快点,咱赶紧去领证吧!”
她边换鞋边说:“我都等不及分那一半卖房款了。”
7
我苦笑着摇摇头,嘴上应着:“行吧行吧,走呗。”
回了一趟老家,我把兜里剩下的钱全掏出来,一分不少地塞回爸妈手里,接着就把跟蒲柔离婚这事儿,一五一十地跟他们说了。
我爸当场就指着我的鼻子,声音都绷紧了:“你是不是在外面干了啥对不起蒲柔的事?这才离的婚?”
我赶紧举起手,跟发誓似的:“爸、妈,真没有!我连她手指头都没碰过别人一下!离婚就是过不到一块儿去了,感情淡了,硬撑着也没意思——我们是和平分手,没吵没闹,更没撕破脸。”
我爸听完,肩膀一下子垮下来,长长叹了一口气:“你现在翅膀硬了,我们啊,是真的管不动喽……”
嘿,那天我坐高铁回A城,刚在候车厅坐下,冷不丁就撞见初中同学赵豪。好几年没见,这小子整个人焕然一新,西装笔挺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活脱脱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。
他一眼就认出我,激动得直拍大腿,边挥手边喊:“乔阳!乔阳!真是你啊!”
我咧嘴一笑,朝他点点头,顺手在他旁边空位上一屁股坐下来,随口问:“你也去A城?”
“对啊!”他笑得眼睛都眯成缝,“我未婚妻在那边上班,我过去陪她。”
“哎哟,恭喜恭喜啊!等你们办喜事,可得提前给我留个座儿,我一定到场喝一杯!”
其实我和赵豪压根不算熟,以前上学时也就点头之交,聊起来全是些不痛不痒的废话。
结果他忽然一顿,歪着头问我:“咦?蒲柔呢?咋没跟你一块儿?”
我喉咙一紧,顿了几秒,还是实话实说:“我们……离了。”
“真离啦?”他猛地一拍大腿,一把攥住我的手,劲儿大得吓我一跳。
我下意识往回缩,心里直犯嘀咕:这人咋突然这么激动?
他好像压根没察觉自己太莽撞,紧接着就凑近了点,压低声音:“乔阳,有件事我憋了好多年,一直不敢告诉你——怕坏了你俩感情。现在你都离了,我才敢说出口。”
我脑子嗡的一下,心立马悬到嗓子眼:他这话啥意思?难不成……他和蒲柔之间还有啥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?
我没吭声,只皱着眉盯着他,手指无意识抠着裤缝。
赵豪清了清嗓子,接着往下说:“蒲柔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把孩子打了,月份太大,伤得不轻,医生说以后再也不能生了。这事我后来才知道,本来想告诉你,可那时你们已经领证了……我一直后悔,早知道就不该在你面前夸她多好、多特别,害你一头栽进去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乔阳,老话说‘宁拆十座庙,不破一桩婚’,可我真觉得,你这次离得值!她怀的那个孩子,根本不是你的,是学校那个小白脸老师的孩子——你还记得吧?他老婆查出来了,她才急急忙忙找你结婚的。这话是她妈回老家串门时亲口跟人讲的,传得满村都知道。”
这话像一道闷雷,劈头盖脸砸进我耳朵里,震得我耳膜发麻,脑子一片空白。
从“她怀的其实是那个小白脸老师的孩子”这句话开始,后面他说的每一个字,我都听不见了。
我早知道蒲柔脾气差、爱使唤人,也怀疑过她跟现任经理走得近,可打死我都想不到——四年前她选我结婚,竟然是因为被逼无奈、走投无路。
直到现在,我还记得领证那天阳光特别亮,她挽着我的胳膊走进民政局,宣誓完后仰起脸,眼里闪着光:“这辈子,我只爱你一个。”
就为这句话,哪怕她家里人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,我也咬着牙护着她,工资卡上交,家务抢着干,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给她。
可就在赵豪那几句话炸开的瞬间,我心里那个叫“爱情”的东西,啪一下碎得渣都不剩。
等我缓过神来,赵豪还在耳边絮絮叨叨:“乔阳,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我今天说出来,一是心里实在过不去,二是看你陷得太深,真怕你一个人扛着,扛出病来……你值得更好的姑娘,真的。”
我慢慢吐出一口憋在胸口好久的浊气,胸口那块压了好久的石头,忽然轻了那么一点点。
8
赵豪这人真没得挑,要是性别能换一换,我估摸着自己当场就得掏出户口本去领证。
“豪哥,太感谢你了!”我二话不说,结结实实把他搂了个满怀。
回到A城以后,我直接把自己焊死在工位上,每天睁眼就是改需求、写代码、开复盘会,连做梦都在debug,哪还有空去翻旧账啊。
再碰见蒲柔,是在甲方办的那场合作酒会上——她挽着翟海的手,活像一只刚开屏的孔雀。
那天她妆发都精心捯饬过,一进场就刷刷吸走半屋子男人的视线。她自己也挺受用,下巴抬得比平时还高两度,眼角都快飞到天花板去了。翟海呢?站在旁边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,一副“我家媳妇儿就是这么闪亮”的得意劲儿。
公司董事亲自带着我,挨个介绍A市几家头部软件公司的老板,说是要让我早点跟前辈们混个脸熟——毕竟往后那些压箱底的大单子,基本都要我来扛。
酒会散场时我累得骨头缝里都在冒酸水,瘫在角落椅子上直喘气。
嘿,巧了,蒲柔一眼就把我钉在那儿了。她盯着我,差点没憋住笑出声:“哟~乔阳?你这是转行当侍应生啦?”
我眼皮都没抬一下,仰头把手里剩的小半瓶水咕咚咕咚灌完,“哐当”一声扔进垃圾桶,起身就走。
她见我没接招,立马拔高调门,阴阳怪气地补刀:“现在服务生都穿西装打领带啦?时代真是越来越‘高级’咯~”
我手心瞬间攥出汗来,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了——忍!今天是咱公司的高光时刻,绝不能让她搅局。不然真想一拳砸她那张笑嘻嘻的脸上,看她还飘不飘。
她刚张嘴还想放炮,那边董事突然朝我挥手喊我过去。
我肩膀一偏,直接从她身前挤过去,脚步带风地冲向那边。
跟甲方项目总负责人聊正事时,我眼角余光扫见蒲柔僵在原地,嘴巴微张,眼神跟见了鬼似的。
这单合作简直顺得离谱:我们出方案快、改稿勤、响应秒,甲方自己都改到抓狂了,我们还笑着递咖啡问“要不要再调一版?”;市场调研做得到位,用户访谈录了三十多份,反馈全扒拉进需求池;交稿前光内部测试就跑了五轮,bug清单列得比购物清单还细,连下个版本的功能脑图都提前画好了。
甲方总负责人当场拍板,把原本打算给翟海团队的另外三个重点项目,全挪到了咱们公司账上。
我正被各种deadline追着满办公室跑,手机突然震起来——来电显示是蒲柔那个赌性不改的老爹。
“好女婿啊,这两个月的钱咋还没到账呢?抽空把一万块一次性打我卡上哈。”他根本不给我插嘴机会,又厚着脸皮补了一句:“上个月我手气旺,赢了不少,才没催你,你可别以为我忘了啊,这次连上个月那份一起结清!”
我冷笑一声,声音冷得像冰碴子:“蒲先生,我和您闺女早离了,以后您找她要。”
他立马跳脚:“那哪行!是你亲口答应我的,我只认你这个‘女婿’!”
我听得直翻白眼:“以前我好歹算您半个家人,现在嘛——擦肩而过都不带打招呼的陌生人,您管路人每月要五千,这话搁谁嘴里说得出口?”
他还不肯罢休:“那你先把欠的两个月补上!后面的钱我找那俩‘死女人’要去!”
我真怀疑他脑回路是不是被麻将牌堵死了,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?
他等了半天没听见我吭声,沉默几秒后突然“哎哟”一声,像顿悟了天机:“是不是那俩女人合伙欺负你了?好女婿你别怕!爸这就替你出气!”说完啪一下挂了电话。
这……还真有点意外之喜。
至于他到底咋操作的,我也没深究。反正第二天一早,我就接到了蒲柔的电话。
“乔阳,有空来家里吃顿饭吗?我们都挺想你的。”她语气黏糊糊的,像裹了层蜂蜜。
我鸡皮疙瘩唰一下爬满胳膊:“不好意思,真没空。”
“昨天收拾房间翻出你一个蓝色的移动硬盘,一直搁这儿呢。我炖了汤,你来拿吧,小筠正好放假在家。”小筠是她那个还在念高中的弟弟。
9
我琢磨了一下那个蓝色的移动硬盘,里头其实没存啥特别要紧的东西,但塞了不少老照片,还有我大学毕业那会儿写的论文,外加几部收藏多年的老电影——怎么说呢,也算是一段段沉甸甸的念想吧。
我说:“吃饭就免了,我就是来取硬盘的。”
看了蒲柔发来的地址,是个年久失修的老小区,楼体掉皮、墙皮泛黄,连门禁都锈得拉不开。我特意开着刚提的新SUV过去,车还没拐进小区大门呢,老远就看见蒲柔站在门口,穿得花里胡哨,高跟鞋咔咔踩着地,来回踱步,活像只等不及的雀儿。
我把车停她面前,她抬头一瞅,立马皱起眉,狠狠瞪了我两眼,那眼神仿佛在说:你这破车,挡我视线了!
我摇下车窗,语气挺平淡:“硬盘呢?”
她一愣,脱口而出:“你还真开车来了?”
我差点笑出声,又硬憋回去。
细想一下,在她眼里,我连条内裤都得靠她挑、靠她买,哪可能掏得出三四十万买车?
估计她也觉着自己问得太直白,立马换上一副假惺惺的笑脸:“前面有空位,硬盘放楼上呢,你先把车停好,跟我上去,咱吃顿饭。”
她走在前头带路,我跟在后头往上爬。楼道又潮又闷,一股子霉味混着油烟气直往鼻子里钻;每层台阶都黑乎乎的,踩上去滑腻腻的,像是抹了一层陈年油垢。
爬到五楼,我腿都酸了,她才掏出钥匙开门。
门一开,我当场愣住——客厅沙发上堆满衣服,东一件西一条,活像刚被龙卷风扫过;地板灰蒙蒙的,根本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,脚踩上去还带点黏糊感。
就只有饭桌那一圈勉强算干净,上面摆着四样菜:拍黄瓜、西红柿炒蛋、一条清蒸鱼,还有一碗热汤。可那股子饭菜香早被屋里弥漫的酸馊味盖得死死的,闻一口胃里就翻腾。
估计是听见动静,蒲柔她妈和她弟弟前后脚从屋里出来。
她妈眼角乌青,肿得厉害,一看就是挨过打;她弟则叉着腰站那儿,下巴抬得老高,眼神里全是不服气。
她妈见我穿着整齐、头发清爽,眼睛滴溜一转,脸上挤出点尴尬的笑:“乔阳啊,来来来,快坐快坐,吃饭!”
我盯着那几盘菜,实在没胃口,摆摆手:“我就来拿硬盘,拿了就走。”
转头对蒲柔说:“麻烦你把硬盘给我,我好回家。”
她妈突然往前一跨,一把挡在蒲柔身前,伸手就要抓我手腕:“乔阳啊,你跟妈说实话,柔儿一个月到底给你多少?为啥她给我的生活费,连买菜都不够?她肯定骗我了!”
蒲柔又窘又恼,赶紧拽她妈胳膊:“妈!你干啥呢!”
我往后退半步,避开那只手,声音冷得像冰:“她每月给我一千五。”
她妈摇头,一脸不信:“不可能!一千五?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,空调24小时开着,小筠的球鞋动不动就几千块,你给我买保健品、买衣服,还给那个死鬼每月五千!蒲柔到底给你多少钱?你今天必须说清楚!”说到最后,嗓子都劈了,整个人都在抖。
瞧见没?这些事儿她全知道,以前只是装糊涂罢了。
我面无表情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:“蒲柔确实只给我一千五,但我自己每月还有几万收入,你说的那些,都是我自己掏的。”
“啥?”这次是她妈和蒲柔一块喊出来的,连她那个吊儿郎当的弟弟,也张着嘴傻在原地。
她妈脸唰地白了,嘴唇哆嗦着:“怎么可能……你不是整天窝家里打游戏?那些钱……不都是你骗乡下爸妈的?”话说到一半,她猛地刹住,慌乱地瞥我一眼,像怕捅破什么天大的窟窿。
原来他们早知道我在贴补家里,只是以为我是伸手朝我爸妈要的钱,所以心安理得地啃着我的血汗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“乔阳,她那死鬼老爸又找上门来了,你能不能帮帮我们?”
“怎么帮?”我挑挑眉,倒想听听她还能编出什么新花样。
“你跟柔儿复婚吧!我真的扛不住了!昨天他直接杀到这儿,二话不说就冲我抡拳头!幸亏柔儿不在家,不然真不知道会出啥事……”说着说着,她眼眶一红,两行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。
10
“你跟柔儿复婚之后,照老样子过就行,每月给她点钱,打发走就完事。”
我真是服了。
这种地方,这种人,我一秒都待不下去。
我直接冲蒲柔吼出声:“硬盘!现在立刻给我!”声音大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。
她被我这股狠劲震住,脚下一滑差点摔倒,慌慌张张冲进屋里,没两分钟就把硬盘塞到我手里。
“这辈子,咱俩别再见面了!”话一撂下,我转身就走,恨不得多吸两口外面的空气——再待下去,真能被这股子虚伪味儿给熏吐了。
结果呢?她压根没把那天我说的话当回事,这不就是她一贯的做派嘛。
从那以后,她天天蹲在我公司楼下,眼神湿漉漉的,像只被人丢掉的小狗。
搁以前,我一看她这样,心立马就软成一团棉花,恨不得把她搂怀里哄半天。可现在?烦死了。
“乔阳,我错了……以前对不起你,你原谅我好不好?”她扑上来想抓我手腕。
我手一甩,力气大得她往后退了半步:“你不是刚在办公室跟你经理嘴对嘴亲得难舍难分吗?怎么?现在想起我这个免费给你擦屁股、当冤大头的了?”
她脸唰地白了,眼睛瞪得老大——估计根本没想到,我不仅撞见了那幕,连她骂我的那些难听话,一字不落全听见了。
“不……不是那样的……”她只会翻来覆去念这一句,舌头都打结了,接不下去。
“我耳朵没聋,眼睛没瞎,亲眼看见的,亲耳听见的,还有你们手机里那些你侬我侬的聊天截图——你以为我真不知道?”
她腿一软,膝盖直往下坠,差点跪地上:“你……你全知道了?”
我盯着她,眼神冷得像冰:“你觉得我会蒙在鼓里?”
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,一屁股坐在地上,眼神空荡荡的,什么光都没了。
我没再看她一眼,抬脚就走。
我托了几个人,顺藤摸瓜打听翟海的底细。
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回音——原来他是A市赫赫有名的HC集团的孙女婿,女儿都五岁了,正在实验幼儿园读中班。
啧,这人真是烂到根儿里去了。
听说他就是个典型的“凤凰男”,老家在穷山沟。全靠一张脸俊,才攀上现在的老婆,留在A市安了家。他现在所有风光,全是靠老婆家的资源堆出来的。
他公司那些项目,十有八九都是靠着HC集团老总一句话才拿下的。
一个阳光特别好的周末,我戴好帽子和口罩,装作偶然路过,碰上了正带女儿玩的翟海老婆。
跟蒲柔那种搔首弄姿、刻意讨好的劲儿完全不同,这位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沉稳、利落,一看就是雷厉风行的事业型大姐大。
她不小心碰掉了我的手机,立马连声道歉,弯腰捡起来,还仔细检查屏幕有没有磕坏。
等她看清我手机里存的照片——全是蒲柔车上行车记录仪拍下的她跟翟海搂搂抱抱的画面——脸色瞬间沉到底,气场冷得能结霜。
她压着声问我:“你是谁?”
我当然不会自报家门,只平静回她:“我看不下去他这么骗你,就想提醒你一句:最信的人,有时候最会捅你刀子。”
她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,一张张拍下那些照片,然后把手机往我手里一扔,声音又冷又硬:“我警告你,别动歪心思。我家的事,我自己收拾。否则,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那一瞬间,我真感觉像站在H国财阀家族的长公主面前,连呼吸都不敢太重。
我赶紧点头,心里却乐开了花——这正是我想要的结果。
没过多久,消息就传出来了:翟海和蒲柔,双双被公司开除。
11
听说HC集团那位老前辈还在圈子里放狠话:谁要是敢再招翟海,等于直接跟HC集团叫板,后果自己掂量着办。
当然啦,翟海离婚那会儿,被扒得干干净净,连条内裤都没给他留。
失业+失婚,双喜临门啊!我真想敲锣打鼓给他贺一贺。
不过原公司倒还算讲点人情味,虽然把俩人一起扫地出门,但该发的失业补偿一分没抠,加起来足足二十多万呢。
说白了,这俩人真是脑子进水还忘了关盖儿。
别人一看本地不好混,转身就走——换个城市试试,或者干脆拿钱支个摊儿、开个小店,图个踏实。
可他们倒好,揣着补偿金直奔旅游大军,彻底撒欢儿去了。
朋友圈、微博轮番轰炸,全是恩爱照、美食打卡、山河湖海、买买买……
我就默默点了个赞,一个不落。
晒了十来天,总算消停了,估计是钱包见底、腿也走软了,才肯从梦里爬回来。
等真想找工作时才发现:稍微有点名头的公司,投简历石沉大海,面试约都不约——这才后知后觉,怕是被人联手拉黑了。
也不知道谁出的馊主意,居然又冒出个“办婚礼收份子”的歪点子。
蒲柔微信找我,问我去不去她和翟海的婚礼,我回了句:“你婚礼?我给你烧纸都比去强。”
但还是转了五百块礼金——分两笔,每笔二百五,整得像在搞行为艺术。
更绝的是,她居然全收了!我当场瞳孔地震,心说这脸皮厚度已经突破大气层了!
没过多久,也不知是份子钱烧光了,还是赌瘾又犯了,蒲柔开始满世界借钱。
以前跟我俩都熟的同学朋友,有些还不知道我们早离了,跑来问我蒲柔咋回事,说她说话颠三倒四,跟中了邪似的。
我只能摊手:“真不知道。”——不是装,是真的两眼一抹黑。
蒲柔那个赌鬼爹,之前还缠着我几次,发现我油盐不进,最后也蔫儿了。
他把锅甩得飞起,一口咬定前妻和闺女把他“财神爷”气跑了,转头就逼娘俩每月交五千块生活费,不给就在小区吼、去儿子高中门口堵,闹得鸡飞狗跳。
恶人自有恶人磨,这话真没说错。
再说翟海,竟也走上他岳父的老路——沾上了赌。
刚开始失业在家,就想着打打麻将解闷,结果还真赢了十几万,立马飘得找不到北,觉得自己是赌坛天选之子,发哥附体、王炸在手。
他哪懂啊,那是人家早早布好的局,他刚坐下,就等于签了卖身契。
越赌越上头,越输越不服,先是把和蒲柔那点家底全掏空,接着把老家县城那套靠前妻掏钱买的三居室也挂了二手平台,最后连父母住了半辈子的老宅都没放过,全被他折腾没了。
他爸妈实在扛不住村里人的指指点点,干脆搬去半山腰养鸡,图个耳根清净。
俩老人年纪大了,为方便买菜、卖蛋,他爸咬牙花了四千块买了辆电动三轮车——虽说在山上,但早年政府修了路,电动车一路呼啸直抵院门口。
可这清静日子没过几天,翟海赌红了眼,竟偷偷把他爸那辆崭新的三轮车拖到二手市场,一千块贱卖了。
到最后,能卖的全卖光,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,只能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。
有次学开大货车,操作失误,右手硬生生截掉两根手指。
出院回家那天,他二话不说,抡起胳膊就把蒲柔和她妈一顿暴打,边打边骂:“扫帚星!克夫命!”“要不是你们俩,我能落到这步田地?”“你就是只不下蛋的老母鸡!”
这些话,全是蒲柔她妈哭着在电话里跟我说的。
她哭得喘不上气,断断续续,像心被撕成了八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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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乔阳啊,以前是我们糊涂,是咱不对……现在柔儿过得那叫一个惨,你能不能拉她一把?我真不指望你能原谅我,可她还这么年轻,我就求求你,把她从这泥潭里拽出来行不行?”
她声音发颤,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。
“只要你点头,我立马让她辞职,啥都不干,专心在家相夫教子——就像你从前那样。我们全家都听你的,你说咋办就咋办,行不行?乔阳,我求你了……”
我长长地、慢慢地呼出一口气,胸口像压了块湿透的棉被,又闷又沉。
本来以为真看到他们跌得这么惨,我该拍手叫好,心里能痛快得飞起来。
结果呢?啥也没觉得爽,只觉得心口堵得慌,像塞了一团揉皱的旧报纸,又硬又涩。
人呐,总在拥有的时候不当回事,等真没了,才咂摸出那点甜来——可惜啊,早没用了。
那些过去的事,早被风吹散了,云来了又走,天变了又变,连影子都淡得找不着了。
我语气平平静静,没火气也没波澜:“阿姨,我现在有女朋友了,马上就要结婚了。以后,咱们就别再联系了。”
电话那头,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。
我手指一划,挂了。
这话不是托词——我确实要结婚了,对象是公司董事家的千金。
再听说蒲柔的消息时,我老婆肚子已经显怀了。
有个周末,赵豪约我小酌两杯。
他现在和媳妇安顿在A市,娃都一岁半了,胖乎乎的,照片里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酒喝到微醺,话匣子一开,不知怎么的,他又扯到了蒲柔——说她前阵子回老家做了早期乳腺癌切除手术,眼下正躺着养身子呢。
他眯着眼,酒气直往我脸上扑,笑着问:“嘿,现在听这些,你总不至于又心软了吧?”
我摇摇头,笑了一下,没接话,端起杯子,一口把那杯白酒干了个底朝天。
当年她身子弱,医生说不能生孩子,我照样把她捧在手心,当命一样护着。
可她呢?把我当擦脚布,用完就扔,连个回头都没给过。
如今,我身边这个人,才是我真正想停靠的岸。
而她?不过就是回到了本该属于她的轨道上罢了。
完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