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完)闺蜜被高冷学神拒绝,她气不过,让我追到他在甩了,下

发布时间:2026-08-26 15:57  浏览量:1

“沈砚辞,”我含含糊糊地叫他,“你不是要去拿资料吗?”

“不急。”

“期末考试的物理资料,你跟我说不急?”

他没有回答。我费力地抬头看向他的侧脸,他下颌线绷得很紧,嘴唇抿成一条线,看起来比平时还要冷淡。

但我分明感觉到他扶着我胳膊的手在微微收紧,把我的重心又往他身上挪了半分。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,如果不是我此刻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在他身上的话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
他在紧张。

这个认知像一记闷锤砸在我心口上。

医务室的值班医生给我量了体温,三十八度七。开了退烧药,让我先在病床上躺着。沈砚辞站在床边,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,只在医生说要打一针退烧针的时候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“怕打针?”我烧得有点糊涂,笑嘻嘻地问他。

“你休息。”他把被子往上拉到我的下巴,动作很轻,像是怕吵醒什么似的。

我大概是烧得太厉害了,很多细节都记不太清。只记得迷迷糊糊中,他的手背碰了碰我的额头,凉凉的,很舒服。然后那个凉意就没有再离开过,一直停留在我的额头上。

等我彻底退烧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了。阳光透过医务室的窗帘洒进来,把整个房间染成浅金色。

沈砚辞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手边摊着一本物理资料,看起来确实把东西拿来了。他的头微微低垂,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
我以为他睡着了,轻手轻脚地想把被子掀开坐起来。

“别动。”

他连眼睛都没睁开,声音却清醒得不像是在睡觉。

“你没睡?”我吓了一跳。

他睁开眼睛看着我。那双丹凤眼在浅金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,像是融进了窗外的冬日暖阳。

“烧刚退,再躺半小时。”

“你一直在这儿?”我问。

他没有正面回答,而是站起身,从旁边的保温杯里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。

“温的,现在喝。”

我端起杯子,水温刚刚好,不烫不凉,像是被反复试过温度才递过来的。

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我赶紧低下头,借着喝水的姿势挡住了自己的脸。

“沈砚辞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?”

沉默蔓延开来。我捧着杯子,等着他的回答。他站在窗边,逆光的剪影看起来有些模糊。

“交易内容不包括这个问题的答案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
我本该感到失落,可那一刻,我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。

因为他说的是“不包括”,而不是“没有”。

傍晚回到宿舍,江寻音的电话准时打过来。她不知道我今天发烧,一开口就是惯例的催促进度。

“鹿溪,期末考完就放寒假了,你打算什么时候收网?总不能拖到下个学期吧?”

我握着手机,指尖冰凉。

“考完试再说吧。”我找了个听起来还算合理的借口,“期末考试前他帮我补了很多课,这时候翻脸不太地道。”

“哎呀你就是心太软!”江寻音在电话那头叹气,“行吧行吧,那考完试一定要行动哦。我等着看那个冷脸男哭呢。”

我含糊地应了一声,挂断了电话。

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。校园里的路灯亮了一排,橘色的光晕在飘雪中显得格外温柔。我站在窗前,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玻璃上,表情有些陌生。

如果江寻音知道,我早就不想让任何人哭了——尤其是沈砚辞。

她会怎么想?

我不知道。

我只知道,当我在医务室醒过来,看到他坐在床边的那个瞬间,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
这个画面,如果能一直持续下去就好了。
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沈砚辞的消息,言简意赅一如既往。

“药在书包侧袋。隔六小时吃一次。定了闹钟发你。”

我握着手机,在满是雪花的玻璃上哈了一口气,用手指画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图案。

然后我给他回了三个字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发送成功。

心脏砰砰跳。

期末考试在兵荒马乱中结束了。

最后一门考完的那天下午,我在校门口看到了沈砚辞。他背着单肩包站在香樟树下,低头看手机,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。旁边的女生们偷偷摸摸地朝他张望,窃窃私语,但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搭话。

看到我出来,他把手机收进兜里,朝我走了两步。

“考得怎么样?”

“还行,物理最后那道大题刚好是你押的类型。”

他点了点头,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相处了这么久,我已经学会了如何从他那些微不可察的表情变化里读出情绪。

正当我准备开口邀请他一起去吃校门口的麻辣烫时,他的手机响了。

沈砚辞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眉头微微蹙起。那个表情让我心里咯噔一下——我从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色,哪怕是一开始我笨拙地演戏接近他的时候,他都没有皱过眉。

“稍等。”他对我说完,转身走到两步开外接起电话。

我站在原地,竖起耳朵努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。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只能模模糊糊地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。

“……我说过暂时不要联系……学校这边有安排……不关你的事……”

语气冷淡而克制,却带着一股我从没听过的疏离感——不是对我那种表面上的疏离,而是骨子里的抗拒。

挂了电话,他走回来,表情已经恢复如常。

“走吧,麻辣烫。”他甚至主动提起了我刚才没说出口的提议。

“谁的电话?”我问他。

“没什么。家里的事。”

他说得轻描淡写,但我注意到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。

我没有追问。我们之间有约定——我不骗他,他也不能骗我。但他可以选择不说,而我可以选择什么时候问。这是那场交易里心照不宣的默契。

可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回想他接电话时那个皱眉的表情,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。

我的直觉向来很准。

寒假第三天的早上,我是被江寻音的电话炸醒的。

“鹿溪!!!”她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,尖锐得我差点把手机甩出去,“快看学校论坛!!热帖第一条!!!”

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点开学校论坛的链接。

热帖第一条的标题赫然写着——“冷面学神沈砚辞寒假私会神秘女友?有图有真相!”

我的手猛地一抖,手机差点滑落。

帖子里附着一张像素不算太高的偷拍照片。照片上,沈砚辞和一个女孩并肩走着,他的手牵着那个女孩的手腕,姿态亲密而自然。照片的背景是一家咖啡店门口,玻璃窗上映着冬日的暖阳和行道树光秃秃的枝丫。

女孩的脸因为拍摄角度的关系看不清,只有一个背影——长头发,米白色羽绒服,身形纤细。

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。

“天哪沈神居然有女朋友?!”

“这个背影好眼熟,是不是上次在食堂和他一起吃饭的那个女的?”

“就是他们班那个林鹿溪吧?期末之前就传他们在谈了。”

“破案了,就是林鹿溪。”

我盯着那张照片,心脏先是狂跳了几秒——因为那个背影真的很像我。米白色羽绒服、长头发、身形偏瘦,连走路时微微低着头看手机的习惯都像。

可是不对。

我寒假以来一次都没有和沈砚辞见过面。考完试第二天我就回了郊区的奶奶家,这几天一直窝在乡下陪老人,连市区的边都没沾过。

照片里的人不是我。

那会是谁?

我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,江寻音的消息就噼里啪啦地涌进来了。

“呜呜呜好闺闺你太强了!!!”

“那个冷脸男居然主动牵你手!!牵手诶!!沈砚辞那种人会牵手!!!”

“我就知道你可以的!看到照片的时候我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掉火锅里!”

“所以现在是到了收网的最佳时机对不对?他对你已经完全没有防备了,这个时候甩掉他,杀伤力绝对是核弹级别的!”

最后一条消息后面跟了整整三排大哭的表情包,配文:“记得之前答应我的,吃干抹净之后狠狠虐这个冷脸男,最好是他被虐哭下跪那种!!!”

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,手指僵在键盘上方,一个字都打不出来。

“鹿溪?你看到了吗?”江寻音又发了一条过来。

“看到了。”我机械地打出三个字。

“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?我帮你出主意!要不要趁开学典礼的时候当众甩了他?还是在情人节前一天?后者我觉得更狠诶哈哈哈!”

江寻音的笑声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,我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。

“寻音,”我深吸一口气,打出这行字的时候手指在发抖,“如果我说照片里的人不是我呢?”

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
“怎么可能。”她秒回了四个字,然后紧跟着一条语音,“你不是在开玩笑吧?那个背影明明就是你啊,你看那个走路姿势、那个低头看手机的角度、连穿的羽绒服都是你买过的那件吧?”

她说得没错。那个背影确实太像我了。连我自己第一眼都恍惚了那么几秒。

可我知道那不是。因为那件米白色羽绒服,寒假第一天奶奶家的猫在上面踩了三个泥爪印,我直接扔进了洗衣机,到现在都没干。所以这几天我穿的都是另一件藏青色的棉服。

“那件羽绒服,我洗了。这几天穿的不是它。”我打字道。

语音通话的请求下一秒就弹了过来。

江寻音的声音听起来又困惑又着急:“那照片里的人到底是谁?是不是有人故意搞事情?你要不要去问问沈砚辞?”

“我会问的。”我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冷静得多,“但不是现在。”

挂了电话,我重新点开那张照片,把画面放到最大。

沈砚辞握着那个女孩手腕的动作很自然,不像是被迫的,也不像是偶遇。他微微侧着头,似乎在和对方说什么,表情看不太清,但整个身体语言都透露出一种熟悉感。

他们认识。而且认识的时间不短了。

我忽然想起考试结束那天他在校门口接的那个电话。他皱着眉,声音冷淡而克制——“我说过暂时不要联系”“学校这边有安排”“不关你的事”。

是同一个人吗?

一股尖锐的酸涩感从胸腔深处猛地涌上来,堵得我眼眶发热。我用力按掉手机屏幕,把它扔到了床尾。

我有什么资格不舒服?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交易,他又不欠我什么。他可以有自己真正在意的人,可以和任何人牵手逛街,可以不告诉我关于那个人的任何事。

对,我们是交易。

所以这不应该让我感到难受。

可是为什么,为什么我会觉得胸口像被人挖走了一大块,空落落的疼?

我在奶奶家待不住了。

当天下午就买了回市区的车票,跟奶奶说学校有急事要处理。坐在大巴车上,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,我回去只是为了把这件事搞清楚。弄清楚照片里的人是谁、弄清楚沈砚辞有没有瞒着我什么、弄清楚我们的交易还能不能继续。

至于搞清楚之后要做什么,我不敢想。

回到市区已经是傍晚,我拖着行李箱站在沈砚辞家小区门口的时候,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。我只是听说过他住在这个小区,具体哪栋楼哪个单元一概不知。而且我以什么身份来找他?假的交易女友?还是那个从一开始就心怀不轨的“猎手”?

寒风呼呼地往领口里灌,我跺了跺冻僵的脚,正犹豫要不要转身走人,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小区门口。

副驾驶的门被推开,沈砚辞下了车。

他没有看到我。他正回头对车里的人说些什么,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冷硬和疏离。那张脸比面对我第一天的时候还要冷,像是戴上了一副冰铸的面具。

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。

一个女孩探出头,长发,精致的妆容,气质张扬而自信。她笑着对沈砚辞说了一句我听不清的话,沈砚辞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。

然后那个女孩偏过头,目光越过沈砚辞的肩膀,刚好落在了不远处的我身上。

她的表情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——从笑意变成了审视,然后变得意味深长。

“这就是你的那个‘安排’?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在这安静的冬日傍晚里异常清晰,“看着也不怎么样嘛。”

沈砚辞猛地转过身,目光在黑暗中和我对上了。

那一瞬间,他脸上的表情是我见过最失控的一次。冷静碎裂了一条缝,漏出了底下的惊讶、紧张,还有一丝近乎慌乱的——

害怕。

沈砚辞在害怕。害怕我看到这一幕,害怕我误会什么,害怕我——

我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,指节生疼。

“沈砚辞,”我的声音被冷风吹得有些发颤,但我依然一字一字说清楚了,“我们要不要谈一谈?”

沈砚辞朝我走了两步,又停住了。

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女孩,那个眼神冷得能结冰。女孩却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,冲我扬了扬下巴,嘴角挂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,然后升起车窗,发动车子离开了。

尾灯在冬夜的街道上拖出两道红色的光痕,很快消失在拐角处。

原地只剩下我和沈砚辞两个人。

街灯昏黄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,没有再靠近。那张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上,此刻写满了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——像是在组织措辞,又像是在等我自己先开口。

“照片里的人是她。”我先打破了沉默。不是疑问句,是陈述句。

“是。”

“她是谁?”

沈砚辞沉默了几秒。我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。

“许清晏。我父亲生意伙伴的女儿。”他的声音很平稳,但语速比平时慢,像是在小心地选择每一个字,“清大附中的,你应该没见过她。家里一直在撮合我们,我没有同意过。”

“那张照片——”

“她突然跑来找我,说有急事要谈。我去了,聊了不到十分钟就结束了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直直地看着我,“拍那张照片的人,应该是她安排的。”

我愣住了:“她安排的?”

“论坛上那张照片的角度,只拍到了她的背影。光线、构图都恰到好处地让人把她认成你。”沈砚辞的语速恢复了正常,平静得像在分析一道物理题,“她是故意的。她知道你的存在,也知道我们走得近。把照片发出来,是为了让你看到。”

一阵冷风吹过来,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沈砚辞注意到了这个动作,他的手指动了一下——我看到他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了一点,又放了回去。

“上车说吧,太冷了。”他指了指小区门口停着的另一辆车,大概是许清晏走之前他开过来的,“我送你回去,路上解释。”

“不用了。”我往后退了一步,“就在这儿说清楚。”

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拒绝上车。也许是那辆车里的空间太私密了,而我现在需要保持距离——和沈砚辞之间,和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之间,都需要距离。

沈砚辞的手僵在半空中,然后缓缓收了回去。

“好。”他说。

我们在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站定了。冬夜的冷风把行道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吹得哗哗响,偶尔有晚归的居民从旁边经过,好奇地朝我们张望一眼。

“许清晏是你之前说过的那个‘不方便直接拒绝的人’。”我说。

“是。”

“你找我做挡箭牌,就是为了应付她。”

他没有否认。

我忽然觉得很好笑。不对,是太好笑了。我以为自己从一开始就是那个设局的人——答应帮江寻音出气,刻意接近沈砚辞,一点点把他拉进我的网里。到头来才发现,我根本就是跳进了别人织好的局里。

“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江寻音让我来追你、甩你、报复你?”我的声音提高了一点,“你知道了之后非但没有拆穿我,反而顺势把我拉进了你的局里?让我帮你当挡箭牌?沈砚辞,你算计得可真够深的。”

他没有辩解。他的沉默比任何辩解都让我难受。

我忽然想起很多细节。想起他第一次在图书馆叫住我时那种笃定的语气,想起他精准地指出我的力学短板,想起他在医务室里守了我一整个下午。那些让我心跳加速、让我以为他对我也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瞬间——原来都只是一场交易的附属品。

他是对我好。但那种“好”,和我期待的那种“好”,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
“那你现在可以放心了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很冷,冷到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,“许清晏知道了我的存在,照片也发出来了,你的挡箭牌已经生效了。我们的交易到此结束。”

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,转身就走。

“林鹿溪。”

他叫住了我。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急切,和他平时那种从容淡定的腔调完全不同。

我没有回头。

脚步声在身后响起,紧接着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行李箱拉杆。力气很大,大到拉杆箱猛地一顿,轱辘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“我说完了吗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,“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,我每一个都回答了。现在轮到你听我说完。”

我转过身,对上了他的眼睛。

那双平日里冷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一样的丹凤眼,此刻裂开了一道口子。底下涌动的情绪太过复杂,有怒意,有焦灼,还有一抹极淡的、几乎要被其他情绪掩盖过去的——委屈。

沈砚辞这样的人也会委屈?

“我承认,一开始我知道你是江寻音派来的。”他松开了抓着行李箱的手,站直了身体,声音重新恢复了平静,“她的手段太明显了,想不发现都难。但我没有拆穿你,不是因为我想利用你当挡箭牌。”

“那是因为什么?”我脱口而出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一长一短,几乎要重叠在一起,却始终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
“因为我不想让你走。”他说。

风声忽然变得很大。
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我。这画面如果放在平时,应该很滑稽——两个人像两根冰棍一样杵在小区门口吹冷风,为了一个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下去的交易。

可我现在笑不出来。他也笑不出来。

“你知道我最生气的是什么吗?”我深吸一口气,把那股酸涩感从喉咙里硬生生压了下去,“不是许清晏的存在,不是你利用我当挡箭牌,甚至不是那张照片。我最生气的是,我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立场生气。”

我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连我自己都觉得难看。

“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交易。你利用我,我也利用你。谁也不欠谁。所以我凭什么生气?我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,不是吗?”

沈砚辞的表情变了。

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变化,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子里突然断裂了,然后又被迅速地重新接上了。

“你刚才说,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几乎要被风声吞没,“吃醋。”

我猛地僵住了。

完了。说漏嘴了。

热气从脖子根往上涌,我在零下的冷风里感受到了一股不合时宜的滚烫。我张开嘴想找补,但舌头像打了结一样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沈砚辞朝前迈了一步。

我们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不到一米。他比我高了大半个头,低下头看我的时候,那双丹凤眼里映着路灯的光,还有我慌乱的、无处可逃的倒影。

“林鹿溪,你刚才说吃醋。”

“我没有。”我的声音尖得变了调。

“你说了。”

“你听错了。”

“我的听力测试是满分。”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,不是笑容,但离笑容已经很近了,“物理竞赛体检的时候测的,你可以去查记录。”

我想骂他。这个人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搬出物理竞赛体检报告来?

可我骂不出来。因为他离得太近了,近到我能感受到他呼吸间的热气,近到我能闻到他大衣上那股熟悉的松木味,近到我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
“好。”我破罐子破摔地别开脸,“就算是吧。那又怎样?这是我的事,不影响我们交易的结束。我觉得我们——”

“交易不结束。”

他的语气平淡而笃定,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容置疑的物理定律。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从一开始就不是交易。”

我的手被他握住了。他的手指很凉,大概是站在冷风里太久的缘故,但掌心却很烫,烫得我一激灵。

“你还没有告诉我答案。”他低下头,声音压得极轻,轻到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,“你刚才问我为什么对你好。我的答案是——”

“沈砚辞!”

一声尖锐的呼喊打断了这个即将落下的答案。

我和沈砚辞同时转头。小区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,江寻音裹着羽绒服站在昏黄的路灯下,手里拎着一袋子东西,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,最后定格成了一种我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。

不是愤怒。也不是失望。

是一种极其古怪的、意味深长的审视。

“可以啊你们俩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“背着我演了这么久的戏,也该给我一个交代了吧?”

江寻音把手里的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,慢悠悠地走过来。

我下意识地想把手从沈砚辞手里抽出来,但他纹丝不动,甚至收紧了力道,五指穿过我的指缝,牢牢扣住。

“别躲了。”他说。这两个字不是对我说的——他看着江寻音,语气平静得近乎坦荡。

江寻音在我们面前站定,歪着头打量了我们好一会儿。我被她看得浑身发毛,恨不得就地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。
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她忽然开口,问的是沈砚辞。

“第一天。”沈砚辞说。

江寻音挑了挑眉,又转向我:“那你什么时候对他动了真心的?”

我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。“我没有——”

“林鹿溪。”江寻音打断我,声音突然变得很认真,“你从小到大撒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左边看。你现在就在往左边看。”

我张着嘴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完了。全完了。我以为是自己在帮闺蜜出气,结果闺蜜从一开始就可能——等等。

我猛地看向江寻音。

“你刚才问他‘什么时候知道的’,”我慢慢地说,“你为什么用这种语气问他?好像你早就知道他会知道?”

江寻音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。她看了沈砚辞一眼,像是在征求什么意见。沈砚辞微微摇了摇头,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。

“你们俩到底瞒了我多少事?”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扬了起来。

沉默了几秒。寒风吹过,把江寻音额前的刘海吹乱了。她伸手把碎发别到耳后,忽然叹了口气,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成熟和歉意。

“鹿溪,”她说,“对不起。”

“你道歉干什么?”

“因为骗你的人不只是他。”江寻音把手里那袋子东西放在花坛边上,直起腰来,看着我的眼睛,“我也骗了你。”

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响。

“什么意思?”

“沈砚辞转到我们学校第一天,我就认出他了。”江寻音咬了咬嘴唇,“他是我初中的学长。那时候我就知道他有多难搞,别说表白了,连靠近他三米之内的女生都会被冻成冰雕。我怎么会真的去跟他告白?”

我愣住了。

“那你那天——”

“假的。”江寻音闭上眼睛,一股脑地全倒了出来,“告白被拒是假的,大哭大闹是假的,让你去追他报复他也是假的。整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假的。是我设计的。”

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。

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
“因为你喜欢他。”

江寻音睁开眼睛,直直地看着我。她的眼眶有点红,但嘴角却挂着一个带着点欣慰的笑。

“你忘了吗?今年暑假,市图书馆,你跟我说你遇到了一个人。那天你去还书,走的时候拿错了袋子,回到家才发现里面多了一本手写的物理笔记。你说那本笔记的字好看得不像话,你说那个人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,把这么重要的笔记借给了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。”

我的呼吸停滞了。

我想起来了。

暑假的一天,我去市图书馆还书。C区03号座,我把自己的书袋和邻座的一个黑色帆布袋拿混了。回家才发现里面多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,翻开一看,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物理推导过程,字迹瘦劲有力,漂亮得像字帖。

我第二天专门跑回图书馆想还回去,但那本书和那个帆布袋已经被人取走了。管理员说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,戴眼镜,声音很好听。

我始终没有见到他。

“你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,眼睛是亮的。”江寻音的声音变得很轻,像是怕打碎什么东西,“你知道你描述那个人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?是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的表情。那时候我就在想,一定要让你再见到他。”

“所以你在开学典礼上看到他走进来的那一刻,就决定要撮合我们俩。”沈砚辞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带着一丝了然,“你假告白假崩溃,逼林鹿溪去追我,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。”

“不止。”江寻音笑了,笑得有点得意,“我还知道沈砚辞一定记得鹿溪。因为那本笔记是他最珍视的东西,他从来不会乱放。能让他把那本笔记‘不小心’放进了别人的书袋里,只能说明一件事——他是故意的。”

我的心脏跳得快要蹦出胸腔。我转头看向沈砚辞,他的耳尖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红。

“你认识我?”我问他,“暑假在图书馆的时候,你就已经认识我了?”

沈砚辞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的手依然牢牢地握着我的手,掌心的温度在这短暂的沉默里又升高了一点。

“暑假之前,更早。”他说,“上学期全市物理竞赛,你在第三考场第三排。有一道力学题你做了三遍都做不出来,把草稿纸揉成了纸团。后来你终于做出来了,笑得特别开心,差点被监考老师警告。”

我呆住了。

全市物理竞赛。第三考场第三排。那道该死的力学题。

那是大半年以前的事了。我那次竞赛成绩很一般,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那道路程积分变质量问题,我在最后五分钟才把思路理顺,差点在考场里高兴得叫出来。

“你当时也在那个考场?”

“我在你后两排,靠窗的位置。”沈砚辞垂下眼,“你那道题的三次推演过程我都看到了。第一次公式代错了,第二次思路是对的但计算出了问题,第三次你终于做对了。你高兴得差点站起来,然后猛地把身体压下去,偷偷摸摸地笑。那个时候我就在想——这个人,有点可爱。”

我的眼眶猛地热了。

江寻音在旁边夸张地“哇”了一声:“原来沈砚辞这么早就对你有意思了!我还以为是我撮合的功劳!”

“你也有功劳。”沈砚辞难得地配合了她一句,“你的假告白闹剧,给了林鹿溪一个主动靠近我的理由。”

“喂!”我瞪他。

他低头看我,眼底那层冰终于彻底融化成了温柔的水。

“所以从头到尾,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?”我质问他们两个,声音却已经带上了鼻音。

“对不起。”沈砚辞的声音轻得像一句叹息,“我本来想找机会慢慢跟你说清楚的。但每次话到嘴边,都怕说出来会把你吓跑。你那么努力地演戏接近我,我看着你笨拙的样子,觉得好笑又觉得不忍心拆穿。我怕一旦真相大白,你就再也没有理由留在我身边了。”

他的手指微微用力,把我的整只手都包裹在他温热的掌心里。

“所以我想,再等等。等你也许有那么一点点真心的时候,我再把一切都告诉你。”

眼泪终于夺眶而出。

不是因为被骗了这么久,而是因为从第一天开始,他看穿了我所有的笨拙和算计,明明可以轻蔑地拆穿然后转身离开,却选择了留在我身边,用他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等着我。

等着我这个连告白都要靠闺蜜推动的胆小鬼,慢慢走到他面前。

“你傻不傻啊。”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话,“万一我一直在演戏呢?万一我从来没有对你有过真心呢?”

“那是你的选择。”沈砚辞说,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就想好了的答案,“我尊重你的选择。但在那之前,我会一直等。”

江寻音在旁边抽了抽鼻子。

“好了好了,我受不了了。”她一把抓起花坛上的袋子塞到我怀里,“这是我本来打算买给你当‘虐完冷脸男’庆祝用的零食大礼包。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,拿去给你们俩当官宣庆祝礼包吧。”

她转身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。

“鹿溪,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些话,什么追到他以后往死里虐,什么吃干抹净后狠狠甩了他——那些都是演戏的道具,不作数。但有一句话是真的。”

“哪句?”

“是姐妹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,“从小到大都是。”

然后她冲我挥了挥手,转身大步走进了夜色里。她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,和我记忆里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重叠在一起。

我抱着那袋零食,眼泪糊了一脸。

沈砚辞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来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安静地站在我身边,等我慢慢平复情绪。

“你还没有说完。”我把眼泪擦干净,抬起头看他,“刚才被寻音打断之前,你的答案。”

他怔了一下,然后微微弯起嘴角。那个弧度比之前在图书馆里那个若有若无的笑容要清晰得多,带着冬夜里少见的暖意。

“好。”

他向前走了一步,低下头,额头轻轻抵住了我的额头。那一瞬间,松木味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,把我整个人裹在其中。

“我对你好,不是因为交易,不是因为挡箭牌,不是因为任何别的理由。”他的声音很低很低,低到像是只说给我一个人听的秘密,“是因为在第三考场看到你的那一天,我就想对你好。这个想法一直持续到现在,并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里,我看不到它结束的可能。”

我的眼泪又下来了。

但这一次,我笑着哭的。

“沈砚辞,”我吸了吸鼻子,声音闷闷的,“你物理那么好,能不能帮我分析一个问题?”

“什么问题?”

“你说被虐得散架想哭的那个人,到底是谁啊?”

他沉默了一秒,然后伸手把我整个人按进了他的怀里。

大衣的布料柔软而温暖,他的心跳声隔着好几层衣服传过来,有力而急促,和他表面上的冷静判若两人。

“是我。”他把下巴搁在我的头顶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和若有若无的挫败感,“从第三考场那天开始,就没有赢过。被你追,被你演,被你质问,被你当众冻在小区门口——从头到尾,溃不成军的人,一直都是我。”

我埋在他怀里,把脸贴在他心跳最剧烈的位置,闭上了眼睛。

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来了,淡淡的光辉洒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,把我们拥抱的影子投在地上,终于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了一起。

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。

我腾出一只手点开屏幕,是江寻音发来的消息。

“我的好闺闺,记得之前答应我的——让他下跪什么的就不用了吧。但我有一个新的要求,你现在必须答应我。”

“什么要求?”

“永远幸福。”

我笑着笑着又哭了,靠在沈砚辞怀里,打出了两个字。

“答应。”